【第17章 一騎紅塵荔枝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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自那日金鑾殿上，整個後宮便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寧。
椒房殿的門檻，再無人敢輕易踏足窺探。
可安寧的日子沒過幾天，顧明棠卻蔫了。
四月初，天氣一日熱過一日，殿裡的冰鑒換得勤，各色瓜果點心流水似的往上送，可她就是提不起精神，整日歪在窗邊的軟榻上，不是看天，就是發呆。
“娘娘，您再嘗嘗這個杏仁酪，尚食局新做的，冰鎮過的。”
阿素捧著一盞白玉碗，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嘴邊。
顧明棠隻掀起眼皮看了一眼，便懨懨地擺了擺手。
“不吃了。”
阿絳在旁邊急得團團轉，看著桌上幾乎沒動過的十幾樣精致糕點，忍不住跺了跺腳。
“娘娘，您這都大半日沒正經用膳了，到底是怎麼了呀，可是身子不舒坦？要不要傳太醫來看看？”
“不是，”顧明棠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柔軟的靠枕裡，聲音悶悶的，“就是……沒什麼胃口。”
曲媽媽從旁走過來，揮退了滿臉焦色的阿絳和阿素，自己坐到榻邊，柔聲問道：“娘娘可是想家了？”
顧明棠沒作聲，半晌，才從枕頭裡抬起頭來，一雙漂亮的鳳眼失了往日的神采，看著有些可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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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，小聲說：“曲媽媽，我想吃荔枝了。”
“荔枝？”
“嗯，”她點了點頭，像是陷入了某種回憶，“紅皮的，白生生的果肉，一口咬下去，全是甜水兒的那種。”
曲媽媽聞言，臉上露出了為難的神色。
“娘娘，這四月裡，京城哪有荔枝呀，江南那邊的最早也要五月才能初熟，運到京城，更是要費上好些時日呢。”
顧明棠當然知道。
她就是知道才想。
這幾日風平浪靜，她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一鬆下來，竟覺得日子有些寡淡，心裡也空落落的。
她忽然很想知道，那個坐在宣政殿龍椅上的男人，對她的偏袒和維護，到底有幾分是出自真心，又有幾分，是出自帝王的算計。
這樁荒唐的念想，便成了此刻最具體的渴望。
消息很快就傳遍了後宮。
淑妃差人送來了幾碟開胃的酸梅，德妃送了一盤子拿冰鎮著的西域蜜瓜，連一向跟她不對付的貴妃，雖沒送東西，也派人來不鹹不淡地問了一句安。
太後聽聞此事，隻在慈寧宮裡冷哼了一聲。
“邊關來的野丫頭，就是上不得台麵，吃不慣宮裡的珍饈，倒惦記起那些不合時令的野果子了。”
她撚著佛珠，眼皮都未抬，“吃不慣，那就餓著。”
傍晚時分，蕭稷倒是自己來了椒房殿。
他來的時候，顧明棠正坐在窗邊，有一搭沒一搭地喂著籠子裡那隻新得的畫眉鳥，整個人看著無精打采。
蕭稷揮退了宮人，在她對麵的椅子上坐下，看她那副懶洋洋的樣子，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
“聽福安說，你今日沒怎麼用膳。”
顧明棠“嗯”了一聲，沒回頭。
殿內安靜了片刻，蕭稷又問：“為何？”
顧明棠這才轉過頭來，看著他，那眼神裡沒有半分算計，隻有一點純粹的，孩子氣的執拗。
她嘟囔了一句。
“北境雖然冷，但每年六月，都會有商隊從南邊帶荔枝來賣，臣妾小時候最愛吃了，能一口氣吃三斤。”
說完，她就扭回頭去，繼續逗弄那隻畫眉鳥，像是隨口抱怨了一句，壓根沒指望他能有什麼回應。
蕭稷看著她的側臉，沉默了片刻。
許久，他才站起身，聲音淡淡的，聽不出什麼情緒。
“荔枝性熱，吃多了上火。”
說完這句，他便轉身離開了，仿佛隻是來確認一下他的皇後沒病沒災，便要去繼續處理他堆積如山的政務。
顧明棠看著他離去的背影，心裡那點微末的期盼，像是被風吹滅的燭火，隻剩下了一縷青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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