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0章 棋盤上的新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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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碗酥油茶，終究是沒能立刻送出去。
監軍使的旨意，像一塊投進後宮這潭靜水裡的巨石，砸出的滔天水花，足足蕩了三日才稍稍平息。
椒房殿的門檻，快要被各宮聞風而來的妃嬪和管事宮人們踏平了，一時間門庭若市，人人臉上都堆著最謙卑熱絡的笑。
與之相對的，是慈寧宮的冷清。
太後自那日後便稱了病，閉宮不出，連帶著永和宮的貴妃林若柔，也一連三日沒來晨省。
倒是含章殿的德妃周婉清，成了第一個正經登門道賀的人。
“姐姐如今聖眷正濃，真是可喜可賀，”周婉清今日穿了一身清雅的丁香色宮裝，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溫婉和煦的模樣，親手將一盆開得正盛的春蘭遞到顧明棠麵前。
“妹妹一點心意，給姐姐添些春色。”
顧明棠由著阿絳接過蘭花，臉上掛著淡淡的笑，不鹹不淡地應著。
一番寒暄過後，周婉清屏退了左右，才壓低了聲音，露出了今日真正的來意。
“姐姐，妹妹今日來，是想跟姐姐……討個前程。”
她垂下眼，聲音裡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自憐與懇切。
“姐姐也知道，妹妹出身前朝舊臣之家，在宮裡無依無靠，貴妃和太後那邊，更是容不下我。妹妹思來想去，這宮裡，也隻有姐姐是值得投靠的明主。”
顧明棠用杯蓋撇著茶沫，不置可否。
周婉清見她不語，咬了咬唇，終於亮出了她的底牌，“臣妾不求別的，隻求姐姐能在陛下麵前，替臣妾的父親美言一二，他賦閒多年，總歸是想為陛下分憂的。”
殿內安靜下來，隻有窗外傳來幾聲清脆的鳥鳴。
顧明棠抬起眼，靜靜地看著麵前這張溫婉無害的臉，心底卻是一片清明。
德妃的投靠，是有價碼的。
她沒有當場答應，也沒有立刻拒絕，隻是放下了茶盞。
“妹妹的心意，本宮記下了，隻是前朝的事，本宮做不了主，那是陛下的乾坤。”
周婉清的眼中閃過一絲失望，卻聽顧明棠話鋒一轉。
“但後宮之內，本宮保得住自己人。”
周婉清的眼睛亮了一下，隨即恭恭敬敬地站起身，對著顧明棠深深一福，“有姐姐這句話，妹妹就安心了。”
德妃走後，顧明棠臉上的笑意立刻斂去。
“曲媽媽，”她看向從內殿走出的曲媽媽，聲音微冷，“去查一查德妃的父親周敬之，他任的是什麼閒職，又為什麼一直沒被陛下啟用。”
曲媽媽領命而去，阿素卻在這時快步走了進來，臉上帶著幾分困惑。
“娘娘，方才奴婢去內務府領份例，聽見長春宮的人在說，淑妃娘娘已經閉門三日了。”
“哦？”顧明棠挑了挑眉，“她也病了？”
“不是，”阿素搖了搖頭，“聽說是……在寫一封信，寫了足足三日，今早才封好送出去，收信人是她的父親，帝師謝安之。”
阿素頓了頓，又補充了一句，“奴婢還聽說，那信封上用的火漆，是個很特別的紋樣，叫什麼白鶴銜枝。”
一直沉默的曲媽媽聞言，臉色卻是微微一變。
“白鶴銜枝？”她上前一步，聲音凝重，“那是帝師府的家印，非家族存亡之大事，絕不會輕易動用。”
殿內眾人皆是一怔。
皇後獲封監軍使，為何會讓遠在朝堂的帝師府，緊張到動用家族最高級別的密信？
這盤棋，越來越有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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當晚，顧明棠第一次以“監軍使”的身份，踏入了宣政殿的偏殿。
福安早已候在殿外，見到她，恭敬地行了個禮，便直接將她引了進去，連通報都省了。
偏殿裡，燈火通明，蕭稷正站在一張巨大的輿圖前，兵部尚書霍遠征和幾位樞密院的大臣也在，見到她進來，神色各異，但都依禮問了安。
蕭稷抬了抬手，示意他們免禮，目光落到顧明棠身上。
“軍報在桌上，自己看。”
顧明棠點了點頭，走到長桌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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