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6章 風起雁門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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椒房殿內，燭火搖曳，顧明棠手中的軍報薄如蟬翼，卻重如千鈞。
她沒有立刻去宣政殿，而是轉身走回了臥房。
阿絳和阿素屏息跟在身後，不敢出聲，殿內的氣氛沉悶得像是暴雨將至。
顧明棠沒有點燈，隻是借著窗外透進來的月光，打開了妝台最底層的一個暗格。
她從裡麵，取出了一封信。
正是淑妃那日所呈，帝師謝安之的親筆。
她就著月色，將信又看了一遍，這一次，目光死死地鎖在那句“禁軍之中，亦有崔氏暗子”之上。
許久，她才將信重新放回暗格，然後合衣躺下，閉上了眼睛。
阿絳小聲問，“娘娘，您……不去找陛下商議嗎？”
“不急，有些事，得先在我心裡，想清楚才行。”
這一夜，她睡得並不安穩。
佯敗倒計時的第二日，宣政殿偏殿。
巨大的輿圖之上，已經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各色小旗，紅的代表鎮北軍，黑的代表蠻族騎兵，犬牙交錯，殺機四伏。
最新的軍報顯示，霍陵所率的前鋒營，已經成功吸引了察格斥候的注意，明日拂曉，將按計劃，在預設的戰場，發起一場“看似潰敗”的正麵接觸戰。
一切都按部就班，嚴絲合縫。
顧明棠的指尖，卻停留在輿圖上一條代表後勤補給的虛線上，眉頭越鎖越緊。
“不對。”她低聲自語。
蕭稷正在她身旁，聞言側過頭，“怎麼？”
“陛下，您看這裡，”顧明棠的手指，點在霍陵部即將撤退的路線上，“按照兵部的調度，三日前，就該有一批糧草送抵此處，作為霍陵將軍佯敗後撤的接應補給，可軍報上卻隻字未提。”
蕭稷的目光沉了下來。
顧明棠抬起頭，迎上他的視線，“臣妾昨日連夜翻閱了近半年的後勤調派記錄，發現所有送往北境的物資，都存在或多或少的延遲，源頭全部指向同一個人，後勤督運使，劉同知。”
她頓了頓，補上了最關鍵的一句，“此人，是三年前，由兵部侍郎崔平昌力薦上任的。”
崔平昌，太後的親侄子。
偏殿內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“若此時動他，崔家在後宮與前朝的整條暗線，都會被驚動。”蕭稷的聲音很冷，是帝王在權衡利弊時的絕對理智。
“可若不動他，霍陵將軍的佯敗，就可能變成真敗。”顧明棠上前一步，毫不退讓地直視著他，“兵行險著，最忌後路不穩，一旦糧草不濟，軍心渙散，佯敗就會變成一場真正的潰逃。”
這是他們之間，第一次真正意義上的分歧。
蕭稷看著她，那雙向來沉靜的眼底，第一次燒起了近乎執拗的火焰。
他沉默了許久，才緩緩開口，“朕知道。”
“但為了釣出那條藏在最深處的大魚，一點犧牲，是必要的。”
犧牲。
這兩個字，像一根針，狠狠紮進了顧明棠的心裡。
她的聲音也冷了下來，“陛下，棋盤上的棋子是木頭的，雁門關下站著的是活人，他們不是冰冷的數字，不是可以隨意丟棄的犧牲品。”
蕭稷看著她，看著她眼底那片他從未見過的，近乎悲憤的控訴，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，重重撞了一下。
他以為她和他一樣，為了勝利可以不擇手段。
可他忘了，她是在軍營裡長大的，那些他口中的“犧牲品”，是看著她長大的叔伯，是與她一同飲馬瀚海的兄弟。
殿內僵持了許久。
久到顧明棠以為他不會讓步了，她深吸了一口氣，提出了一個折中的方案。
“不動劉同知，但我們可以繞開他，”她的聲音恢複了冷靜，眼神卻比方才更加銳利，“從另一條渠道，秘密調撥一批糧草，直接送到霍陵將軍手中。”
“我爹，有自己的私人軍需網絡，那是不入兵部檔冊的，隻聽王府號令。”
蕭稷的瞳孔，不易察覺地縮了一下。
他看著她，看著這個女人，在情勢最危急的時候，竟然毫不猶豫地，將自己家族最大的底牌，交到了他的手上。
“好。”
他隻說了一個字，便轉身走回龍案，親自草擬了一份密旨，授權鎮北王動用王府私軍軍需，以解前線燃眉之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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