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36章 偷得浮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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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司會審前的最後一日，天色陰沉得像是要往下掉。
顧明棠揉著後頸，從堆積如山的卷宗裡抬起頭時，脖子僵得像一根鐵棍。
她看了一上午的審判文書，眼下是兩道淡淡的青影，她站起身，想去殿外透口氣，剛走到偏殿與正殿相連的那道月洞門前，便迎麵撞上了一個人。
蕭稷剛從正殿出來，兩人就這麼麵對麵地，在門口站住了。
他身上還穿著早朝時的玄色龍袍，目光先是落在了她手上那圈還沒拆掉的白綢繃帶上，又往上移，停在了她的臉上。
殿裡的炭火燒得不旺，她大約是坐久了覺得冷，鼻尖凍得微微發紅。
“陛下。”她屈了屈膝，算是行了禮。
蕭稷沒說話，隻是讓開了半步，示意她出來。
然後他讓福安把殿內的炭火加到最足，又吩咐禦膳房送一盅驅寒的熱湯來。
顧明棠站在廊下吹了會兒冷風，覺得僵硬的脖子舒緩了些，見他今日心情似乎不錯，便抓住機會，狀似不經意地提了一句。
“陛下，臣妾那椒房殿的窗戶，總關不嚴實，夜裡風一吹，跟奏樂似的。”
她已經跟內務府提過三回了，每次的回複都是一樣的，工匠人手不足，請娘娘再等等。
蕭稷端起福安剛奉上的熱茶，隻淡淡地回了一句，“讓內務府去修。”
“問過了，”顧明棠的語氣裡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，“說是太後的人牽連太廣，內務府上下查封了大半，如今連灑掃的人手都湊不齊，修窗戶的活計，已經排到明年開春了。”
蕭稷喝茶的動作頓了一下。
顧明棠見有門，立刻換了個策略，她清了清嗓子，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商議軍國大事。
“臣妾想過了，既然椒房殿的窗戶一時半會兒修不好，臣妾又畏寒，不如……”
她看著蕭稷，一本正經地拋出了自己的最終目的。
“不如臣妾搬來宣政殿住吧。”
“噗。”
福安剛給蕭稷續上茶水，聽到這句話，一口氣沒喘上來，險些當場嗆死。
顧明棠卻像是沒看見他扭曲的表情，繼續理直氣壯地陳述著自己的理由，“反正臣妾每日都要來偏殿議事，住在這裡，也省了來回奔波，還能為陛下節省儀仗開銷，一舉多得。”
她知道他不可能答應，後宮嬪妃入住天子處理政務的宣政殿，這在大周開國以來，是聞所未聞的荒唐事。
她不過是漫天要價，隻等他還一個修窗戶的價。
阿絳端著給顧明棠準備的薑茶走過來，正好聽見這句，腳下一個趔趄，手裡的茶盞差點飛出去。
偏殿內外，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等著看這位膽大包天的皇後娘娘，會得到一句怎樣冰冷的斥責。
蕭稷看著她那張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臉，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顧明棠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玩笑開得太過火了，才聽見他放下了茶盞，輕輕“嗒”的一聲。
然後，他說了一個字。
“行。”
顧明棠臉上的表情，僵住了。
“什麼？”
“偏殿的側間收拾一下，”蕭稷的語氣平淡，像是絲毫沒有在意顧明棠的越界行為，“你今晚就搬來和朕住吧。”
這一下，不止顧明棠，連福安和阿絳都徹底石化在了原地。
訛他修個窗戶，怎麼就把半個宣政殿給訛到手了。
顧明棠腦子裡一片空白，還沒來得及想明白這其中的關竅，就聽見蕭稷話鋒一轉。
“不過，有個條件。”
她立刻警惕地抬起頭，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，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明日三司會審，”蕭稷靠在桌邊，目光落在她還纏著繃帶的手上，聲音很淡，“你不許去。”
顧明棠的臉色沉了下來，“為什麼？這是兩回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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