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2章 丈母娘的下馬威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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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明棠覺得，她現在才真正明白，蕭稷昨夜那句“朕現在知道，你隨誰了”裡麵，究竟包含了多少無奈。
翌日天還未亮透，她便早早趕到了椒房殿，準備陪母親用早膳，卻發現殿內空無一人，隻有廊下站著一排瑟瑟發抖的小宮女。
一問才知，她那位精力旺盛的母親，天不亮就起了，嫌宮裡頭悶，便讓阿絳找來一柄未開刃的儀刀，自顧自地在偏殿前的空地上，練了一整套北境的刀法。
顧明棠走過去時，正看見容華挽了一個利落的收刀式，長刀在她手中嗡嗡作響，晨風吹起她的衣角，眉眼間的英氣，比那刀鋒還要凜冽三分。
“母親。”
“醒了，”容華將刀遞還給阿絳，拿帕子擦了擦額角的薄汗，臉上沒有半分疲色，“這宮裡養人，也廢人，你可別忘了筋骨。”
用早膳時，容華隻喝了半碗粥，便放下了筷子，目光在殿內環視一圈，語氣平淡地宣布。
“走吧，陪我四處逛逛，我也好看看，我女兒住的是個什麼地方。”
顧明棠心裡那根弦，瞬間就繃緊了。
這哪裡是逛逛，這分明是要親自巡視一遍她的地盤，摸一摸她在這座皇城裡的真實處境。
“母親，宮中規矩多，要不……”
“規矩是死的，人是活的，”容華瞥了她一眼，理直氣壯，“再說了，這宮裡現在不是你說了算嗎，我這個做娘的，還不能在你的一畝三分地上走走了？”
顧明棠徹底沒了脾氣，隻能認命地扶著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王妃娘娘，身後跟著心驚膽戰的阿絳和早已在心裡念了八百遍佛號的曲媽媽，浩浩蕩蕩地出了椒房殿。
巡視的第一站，路過永和宮廢棄的宮門時，曲媽媽多嘴提了一句，這裡曾是貴妃林氏的居所。
容華腳步一頓，偏過頭，“就是那個想給你下毒的蠢貨？”
“嗯，”顧明棠含糊應了一聲，隻想快點把人拉走，“都過去了，人已經廢了。”
“廢了也得看看，”容華說著，腳下方向一轉，竟真的要往永和宮那條小道上拐，“我就看一眼，不動手。”
顧明棠死死拉住她的胳膊，幾乎是咬著牙說，“母親，那是冷宮，晦氣。”
容華這才不情不願地被她拖走，嘴裡還小聲嘀咕著，“當初就該讓我來，一刀下去，什麼都清淨了。”
一行人提心吊膽地來到含章殿外，德妃周婉清早已得了消息，恭恭敬敬地在殿外迎候請安。
容華的目光在她身上上上下下掃了一遍，像是估量一件兵器，半晌，才點了點頭，吐出幾個字。
“這個還行，眼神正。”
周婉清受寵若驚，躬著的身子又低了幾分。
顧明棠覺得再這麼下去，自己非得折壽十年不可，她當機立斷，改變了策略，不再被動地跟著母親亂走，而是主動引著她，往宣政殿的方向去。
“母親，我帶您去看個地方。”
當顧明棠將容華領進宣政殿那間屬於她的偏殿時，容華臉上的神情，終於有了些微的變化。
這裡沒有熏香，隻有一股淡淡的墨香和紙張的味道，桌案上堆著小山一樣高的奏折，被分門別類地碼放整齊，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北境防線輿圖，上麵用朱砂和墨筆，標注著密密麻麻的行軍路線與兵力部署。
容華一言不發，她走到那張寬大的書案後，伸手，輕輕撫過那把因為常年使用，扶手處已經被磨得光滑溫潤的紫檀木椅子。
她的動作很慢，指腹在那片磨損的痕跡上，來回摩挲。
跟在後麵的福安和阿絳，第一次看到這位氣勢淩人的王妃娘娘，露出如此沉靜，甚至有些落寞的神情。
許久，容華才輕輕歎了口氣，聲音裡是前所未有的柔和。
“你爹在北境帥帳裡的椅子扶手，也是這麼磨的。”
顧明棠站在她身後，隻覺得眼眶一酸，那些在沙盤前熬過的無數個日夜，那些無人知曉的疲憊與壓力，在母親這一句話，一個動作麵前，都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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偏殿內的氣氛，第一次變得如此溫馨而寧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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