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6章 不許笑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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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明棠惱羞成怒地瞪了她一眼，“笑什麼笑，沒事乾了就去把那堆卷宗給我按州府分好。”
阿絳連忙收了笑，吐了吐舌頭，一溜煙地跑了。
這場小小的爭執，很快便被更繁重的政務淹沒了。
清查漂沒的差事正式啟動，顧明棠以輔政皇後之名，調閱北境近五年的軍需總賬，整個人像是紮進了宣政殿的故紙堆裡，忙得腳不沾地。
她每日天不亮就起身，天黑透了才回側間，連母親容華都難得見上一麵。
容華看在眼裡，卻什麼也沒說，隻是在臨行前的最後一晚，讓人在椒房殿備了一桌地道的北境菜，把女兒叫到了跟前。
“明日我就走了，”容華親自給顧明棠盛了一碗羊肉湯語氣尋常，“今晚好好陪我吃頓飯。”
顧明棠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湯，心裡那些因為即將到來的離別而泛起的酸澀，都被她強行壓了下去。
她告訴自己，不能哭，好好陪母親吃完這頓飯。
阿絳和曲媽媽張羅的菜肴，道道都是容華愛吃的，烤羊腿外酥裡嫩，手抓肉肥而不膩，氣氛本該是溫馨的。
可顧明棠忘了，她這位母親，到哪兒都是不甘寂寞的。
酒過三巡，容華喝得臉頰微紅，興致上來了，筷子往桌上一擱，就開始了。
“明棠啊，我跟你說，你可別學你爹那悶葫蘆性子，有什麼事都憋在心裡，”她說著，話鋒一轉，就拐到了陳年舊事上，“你小時候多好，天不怕地不怕的。”
“我記得你七歲那年，偷偷把你爹那身玄鐵鎧甲給翻了出來，非要穿上試試，結果那鎧甲比你人還重，你剛走兩步，‘哐當’一下，直接栽進了馬廄新堆的草料泥坑裡。”
“等你爹聞訊趕來，你已經跟個泥猴子似的，就露著兩隻眼睛在外麵，手裡還死死攥著那柄比你還高的儀刀不肯鬆手。”
容華說得繪聲繪色，阿絳和阿素在旁邊伺候著，聽到這樁糗事，一個沒忍住，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，然後連忙用手捂住嘴，笑得渾身直顫。
連一向穩重的曲媽媽，都別過頭去，嘴角咧到了耳根。
顧明棠一張臉漲得通紅，剛想開口辯解兩句，眼角的餘光卻瞥見了一個讓她瞬間石化的身影。
不知何時，蕭稷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在了殿門口。
他顯然是來給容華送行禮的，身後福安捧著一個半人高的錦盒，一臉想提醒又不敢出聲的便秘表情。
而蕭稷，就那麼好巧不巧地，把那段“泥猴子”的英勇事跡，聽了個全須全尾。
顧明棠腦子裡一片空白。
他聽到了多少？是從摔進泥坑那段開始的，還是更早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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母親前麵是不是還講了她五歲時追著軍犬滿營地跑，結果被狗追著爬上了帥帳頂上的事。
她深吸一口氣，做出了一個決定。
隻要我不尷尬，尷尬的就是別人。
顧明棠麵不改色地站起身，甚至還從容地理了理衣袖，走上前，極其自然地從福安手中接過那個沉甸甸的禮盒，轉身遞給容華。
“母親，陛下給您備的程儀。”
她全程沒有看蕭稷一眼，仿佛他隻是個無關緊要的背景板。
容華接過錦盒打開，裡麵是一套極儘考究的北境戰馬鞍具，馬鞍用的是上等牛皮，邊緣鑲嵌著打磨圓潤的狼牙，韁繩上墜著幾顆色澤飽滿的紅玉石，既華貴又實用，一看就是用了心的。
容華臉上露出了這些天來，第一個真正滿意的笑容。
她點了點頭，站起身，竟主動走過去，拉過蕭稷的手，在他手背上重重拍了兩下。
“行，算你有心了。”
然後，她看著他，用一種前所未有的，鄭重的語氣說。
“好好待她，她小時候吃的苦，夠多了。”
這一刻，她不再是那個張口閉口“那小子”的皇後，而是一個真真正正，將女兒托付給女婿的母親。
殿內瞬間安靜了下來，阿絳的眼眶一下就紅了，連曲媽媽都忍不住抬起袖子，輕輕擦了擦眼角。
送別的馬車，最終還是消失在了宮門儘頭那片深沉的夜色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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