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0章 使臣到京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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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謝她沒有隱瞞，謝她將這份最尖銳的，選擇要不要被刺傷的權力，交還給了他自己。
次日，察格派來的求和使臣，正式入京。
朝廷以最高規格接待，鴻臚寺卿親自出城相迎，禁軍儀仗自宮門一路鋪到驛館，鑼鼓喧天，旗幡招展，給足了這位草原使臣麵子。
可誰都知道，這場盛大的歡迎儀式之下，是怎樣的暗流洶湧。
來使名為圖勒，是察格身邊最受重用的謀士，年近四旬，鷹鼻深目，一身裁剪合體的中原絲袍，漢話說得比大多數京官還要圓轉流利，臉上總是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，皮笑肉不笑的笑意。
宣政殿的議事廳內，蕭稷高坐禦前，帝師謝安之與兵部尚書霍遠征分坐左右下手。
和談的底線早已劃定，蕭稷要拿回被蠻族占據了近二十年的黑水三鎮，並索要十年歲貢，作為北境陣亡將士的撫恤。
這是獅子大開口，圖勒心裡清楚，他今日來，就沒打算談正事。
在與謝安之就歲貢牛羊數量，虛與委蛇地周旋了半個時辰後，圖勒忽然話鋒一轉，起身，對著顧明棠的方向，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漢式大禮。
“陛下，在下對皇後娘娘之名，仰慕已久，”他的聲音恭敬，眼底的精光卻一閃而過，“鎮北王之女，北境明珠，其風采在草原上傳揚，不亞於天山上的雪蓮。今日鬥膽，懇請陛下允在下，單獨向皇後娘娘問安，以表敬意。”
此話一出，霍遠征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，連謝安之撫著胡須的手，都停了一瞬。
繞開君主，單獨求見輔政皇後，這在任何外交場合，都是極不合規矩的試探。
顧明棠坐在蕭稷身側，從始至終沒有看過圖勒一眼，她正低頭，用指甲無意識地劃著麵前茶盞上的冰裂紋。
聽到這句話，她終於抬起眼，臉上甚至還帶著一絲禮貌的淺笑。
“使臣客氣了。”
圖勒像是料到了她不會輕易接招，臉上的笑容更深了，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用錦緞包裹的扁平木盒，雙手奉上。
“娘娘誤會了，在下並非想探聽國事，隻是……”他頓了頓，“在下此次入京，途中路過一座荒廢的驛站，偶然從牆縫中，得見一些故人遺物，其中有一封落了灰的陳年舊信。”
“那信中，提及了一位故人，想來，或許與娘娘有些淵源，不知娘娘是否有興趣一觀？”
來了。
那封崔氏口中，寫著“生母名字”的信。
圖勒沒有直接拿它去威脅蕭稷，而是選擇在這樣的場合，當著滿朝文武的麵，將它拋給了顧明棠。
這是一招極其陰險的陽謀。
她若是私下接了，便坐實了帝後之間存有私密，可以離間；她若是當場拒絕，便說明她心虛，在回避這個話題。
無論哪種反應，都會成為圖勒在接下來和談中，可以利用的籌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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議事廳內，空氣仿佛凝固了。
禮部侍郎的額角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，他從未見過如此刁鑽的下馬威。
就在所有人都為顧明棠捏了一把汗時，她卻笑的坦蕩。
“使臣有心了。”
“不過我大周有大周的規矩，外邦使臣所呈遞的任何書信文件，無論公私，都需先由鴻臚寺登記在冊，再交由禮部審閱核驗，確認無礙之後，方可呈遞禦前，這是國體。”
她站起身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圖勒，“這封信，既然涉及我大周的‘故人’，那便更不是私事，理應循我大周的國法來辦。”
她微微偏過頭，看向早已嚇得臉色發白的禮部侍郎，語氣不容置喙。
“禮部與鴻臚寺，即刻接收此信，聯合查驗，擬出章程，再呈報於我與陛下。”
她停頓了一下，目光重新落回圖勒已經有些僵硬的臉上。
“使臣遠來是客，想必，不會介意多等這兩日吧？”
用最冠冕堂皇的官僚程序，把這顆足以引爆後宮的炸雷，變成了一份需要層層審批的普通公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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