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2章 反向落鎖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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耳垂上冰涼的觸感，讓她混沌了一夜的腦子，終於清醒了幾分。
顧明棠看著鏡中那個戴著樸素銀耳環的自己，抬手，將披散的長發，一絲不苟地重新挽成一絲不亂的婦人發髻，再無半分少女的姿態。
當她步出偏殿時，殿外天光大亮，一夜的暴雨洗淨了整座皇城，空氣裡都是潮濕的泥土和微涼的草木氣息。
宣政殿前的白玉階，被雨水衝刷得像鏡子一樣，映著宮人們來去匆匆，卻又人人噤聲的倉皇身影。
昨夜暗衛封鎖崔家舊宅的動靜，終究還是在這座巨大的宮城裡，掀起了無聲的漣漪。
議事廳內，關於黑水三鎮的談判，再次陷入了僵局。
圖勒像是完全忘了昨日的不快，依舊是那副笑意盈盈的模樣，隻是言辭間，愈發滴水不漏。
就在霍遠征耐心告罄，即將拍案而起時，圖勒卻忽然站起身，話鋒一轉。
“陛下，和談之事膠著，不如暫且擱置，”他朝著蕭稷一拱手，臉上露出一個看似誠懇的笑，“為表我主和談誠意，特從草原帶來一匹絕無僅有的汗血寶馬，欲敬獻於陛下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若有似無地，飄向了顧明棠。
“隻是此馬性情剛烈，非尋常人可駕馭，在下聽聞皇後娘娘乃鎮北王府傳人，馬上功夫獨步天下，不知可否請娘娘移駕校場，代我主，為陛下馴服此馬？”
這番話說得極為漂亮，既是獻禮，又是恭維，可其中的險惡用心，昭然若揭。
他這是要當著滿朝文武的麵，給顧明棠設一個局。
馴服了，是他獻馬有功，更顯得大周的皇後像個隻知舞刀弄槍的武婦。
馴不服，墜馬受傷，那丟的便是整個大周和鎮北王府的臉麵，他便可順勢提出，大周既然無人能駕馭草原的烈馬，那黑水三鎮的議題，是否也該暫緩一年。
滿殿武將，被他這話激得個個麵紅耳赤，卻無人敢輕易應聲。
誰都知道，草原使臣帶來的“禮物”，絕不會那麼簡單。
蕭稷坐在龍椅上，從頭到尾沒有說話，隻是目光沉沉地看著圖勒，那眼神，像是在看一個已經死透了的人。
就在謝安之準備出言，以“皇後鳳體金貴，不宜涉險”為由將此事擋回去時，顧明棠卻忽然開了口。
“使臣有心了。”
她站起身，目光平靜地迎上圖勒的視線，嘴角甚至還噙著一抹極淡的笑意。
“既然是獻給陛下的禮物，本宮自當為陛下分憂。”
她說完，便再不看任何人，徑直朝著殿外走去。
蕭稷看著她的背影，放在龍椅扶手上的手指，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一下，卻終究沒有開口阻攔。
禦林校場，早已清空了場地。
那匹所謂的“汗血寶馬”被四名壯碩的禁軍用粗麻繩死死拽著，卻依舊狂躁不安地人立而起，長聲嘶鳴，聲音尖利得刺耳。
它通體赤紅，神駿異常，但一雙眼睛卻泛著野獸般的紅光，顯然是一匹未經馴化的，極凶悍的草原野馬。
圖勒站在一旁，臉上的得意幾乎掩飾不住。
顧明棠走到場邊，看了一眼那匹烈馬，然後對身後的阿絳說了一句。
“脫。”
阿絳一愣，隨即反應過來，手腳麻利地為她解下那件繡著繁複鳳紋的華貴外袍。
褪去層層疊疊的宮裝，露出來的，是一身早已穿在裡麵的，利落的黑色騎裝，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皮繩束在腦後，整個人瞬間褪去了母儀天下的雍容，隻剩下屬於北境沙場的，凜冽的殺氣。
她沒有要馬鞭，隻是活動了一下手腕，在蕭稷沉邃的目光注視下，一步一步，走進了校場。
就在烈馬再次暴躁地人立而起，前蹄幾乎要踏到她麵門時，顧明棠動了。
她不退反進，身體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側身讓開，手臂如鐵鉗般精準地扣住了馬脖子上那圈最關鍵的韁繩。
沒有用蠻力去拽，而是借著烈馬下墜的衝力，整個人如一片羽毛般輕盈地翻身上馬，雙腿死死夾住馬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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