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4章 風刀霜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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密令送出後的第二日，秋雨連綿，將整座皇城都洗刷得一片灰蒙。
顧明棠身披玄色鳳氅，未帶任何侍從，隻手持一枚代表天子親臨的九龍金牌，二次踏入了瑤光殿。
這裡比上一次來時更顯破敗，落葉混著雨水，在緊閉的宮門下積了厚厚一層，踩上去，發出腐爛的輕響。
佛堂內，崔氏依舊枯坐在那個蒲團上，隻是人更瘦了，眼窩深陷，像一具被抽乾了所有生氣的枯骨。
她聽見腳步聲，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，隻是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，嗤笑了一聲。
“怎麼，這麼快就沉不住氣，來殺我滅口了。”
顧明棠在她麵前站定，居高臨下地看著她，神情平靜無波。
“本宮今日來，是想請太後看一樣東西。”
她沒有再稱呼崔氏為“您”，這個細微的變化，讓崔氏終於緩緩睜開了那雙渾濁的眼睛。
崔氏看著她，忽然神經質地笑了起來。
“看什麼？看你和你那個野種夫君如何情深義重，如何聯手將我崔家趕儘殺絕嗎？”
“顧明棠，你別得意的太早，你當真以為他愛你？”
她的聲音陡然尖利起來，帶著一種惡毒的快意，“你不過是他用來穩固北境，用來對付我們這些世家的另一柄刀罷了。”
“你看著吧，先帝能為了皇位殺蘇氏，他蕭稷，早晚也會為了那把椅子，殺儘你們顧家滿門。”
顧明棠聽著這些誅心之語，臉上沒有半分動容，甚至連眼睫都未曾顫動一下。
她隻是輕輕拍了拍手。
殿外，阿絳與兩名暗衛，抬著三隻沉重的樟木箱，走了進來，將箱子重重地放在了崔氏的麵前。
箱蓋打開，裡麵裝滿的不是金銀，而是堆積如山的，泛黃的賬冊與供詞。
“太後一生都以崔氏榮耀為念，那本宮，便讓您親眼看看，您引以為傲的崔家，如今是何等‘榮耀’。”
阿絳從最上麵的箱子裡，抽出一本卷宗，用一種毫無起伏的語調，當眾宣讀。
“崔氏旁支子弟崔恒，為爭奪祖產，於獄中買通獄卒，毒殺其親叔父崔茂。”
“崔氏嫡孫崔平章之子，為換取一方通行令牌，私下將其母陪嫁的江南織造坊，以三成市價，抵賣於昔日仇家。”
“崔家藏於北境的最後一支暗衛，共計三百七十一人，於三日前試圖與蠻族接頭，被鎮北軍合圍，全數就地格殺，無一活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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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一條條，一樁樁，那些被刻意掩蓋的家族醜聞，那些自相殘殺的肮臟秘辛，被阿絳用最平直的語調，一件件揭開，扔在這座冰冷的佛堂裡。
崔氏臉上的血色，一寸寸褪去。
當聽到“全數格殺，無一活口”時，她那隻撚著佛珠的手，猛地一抖。
“啪嗒。”
烏木佛珠的繩結應聲而斷，一百零八顆珠子，如驟雨般散落一地，滾得到處都是。
她整個人，都開始劇烈地顫抖了起來。
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”
顧明棠蹲下身，從那散落一地的佛珠中，撿起一顆，在指尖輕輕摩挲著。
“沒有什麼不可能的，”她看著崔氏那雙終於失去所有光彩的眼睛，聲音冷漠，“您一心為崔家謀劃，可您那些所謂的家人，卻隻想著如何踩著彼此的屍骨，苟延殘喘。”
“啊——”
崔氏突然發出一聲淒厲慘叫，整個人像是崩潰的瘋婦，她死死地瞪著顧明棠。
“你以為你贏了？！”
崩潰過後，她嘶啞地笑著，“我告訴你們，你們什麼都找不到！”
“那江南的宅子裡，藏著的根本不是什麼謀逆的鐵證，那是一道先帝臨終前，親筆寫下的廢帝密詔！”
“隻要察格的使臣拿到那道密詔，昭告天下，蕭稷那個野種，就再也名不正言不順！他這江山，就坐不穩！”
她像是終於拋出了自己最後，也是最得意的一張王牌，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癲狂的亢奮之中。
然而，顧明棠臉上，依舊沒有她預想中的驚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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