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57章 她今天沒來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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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兩副乾淨的碗筷，在宣政殿的偏殿裡，整整擺了一日。
最終，還是福安領著小太監，躬著身子，小心翼翼地收了下去。
天子血脈的疑雲一朝散儘，崔氏通敵叛國的罪證被鎖入天牢，江南的亂局也在鎮北鐵騎的雷霆之勢下被強行按住。
持續了數月的陰霾，似乎終於被驅散，盛京城重歸平靜。
朝議按部就班，奏折堆積如山。
宣政殿裡那股淡了許久的龍涎香，也重新被點燃，香氣混著墨香，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裡。
蕭稷處理完最後一本關於江南官員任免的奏章，擱下朱筆，抬手按了按眉心。他下意識地抬眼，視線習慣性地掃向偏殿那道熟悉的月洞門。
那裡空蕩蕩的。
那張她用了數月的紫檀木書案，被宮人擦拭得一塵不染，上麵整齊地碼放著幾卷空白的輿圖，卻再沒有那道伏案批閱的身影。
身世的死結，解開了。
可他與她之間，似乎又多了一道看不見的牆。
他想見她。
不是在朝臣環伺的議事廳，也不是在分秒必爭的輿圖前。
隻是想在這風波暫歇的午後，跟她安安靜靜地待一會兒，哪怕什麼都不說，就喝一盞茶也好。
可她搬回椒房殿了。
用的是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——“督辦江南清查漂沒後續，賬目繁多，需於內庫核驗，椒房殿往來更便。”
一連兩日，她未曾踏足宣政殿半步。
蕭稷又批完一本折子，指節無意識地在禦案上輕輕叩了叩，發出沉悶的輕響。
福安覷著他的臉色，邁著碎步，悄無聲息地進來奉茶。
“皇後在做什麼？”蕭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。
福安的腰瞬間彎得更低了，頭幾乎要埋進胸口，聲音裡帶著十二分的小心：“回陛下，皇後娘娘今日……今日一直在椒房殿核驗內庫送去的賬目，說，說是身子有些乏，午膳便不過來了。”
身子乏？
蕭稷的動作停住了，他抬起眼，看著福安那張快要哭出來的臉。
那夜在內殿，她握住他那隻抖得不成樣子的手，聽見了他壓抑的嗚咽。
她替他擋下了所有宗室長老的猜忌，也替他親手燒掉了那封能顛覆乾坤的所謂密詔。
她把他從最深的泥潭裡，一步一步拉了上來。
可現在，風平浪靜了。
她那身屬於塞外孤狼的，滿是倒刺的防備與傲骨，反倒重新一根根豎了起來。
她怕沉淪，所以，她在後撤。
蕭稷壓著性子，又等了一個時辰。
申時已過，夕陽的餘暉將殿前的白玉階染成一片暖金色，可他麵前的奏折，卻一本都未曾再動過。
他冷著臉，霍然起身，拂袖便往寢殿走。
福安連滾帶爬地跟在後麵，大氣都不敢出。
“傳朕旨意，”蕭稷的聲音從殿內傳出，沒有半分溫度，“宣皇後至禦書房議事。”
福安領了旨，幾乎是跑著出去的。
一炷香後，派去傳旨的小內侍連滾帶爬地跑了回來，一進殿門，雙腿一軟，當場就跪在了地上，整個人抖得像秋風裡的落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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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陛……陛下……”
跟在後麵的福安，心已經沉到了穀底。
小內侍哆哆嗦嗦，帶著哭腔，把那句讓他幾乎魂飛魄散的回話，一字一句地複述了出來。
“皇後娘娘……娘娘回旨，稱‘軍政要務已按章程批複完畢，臣妾無事可議，請陛下早些歇息’。”
滿殿宮人，有一個算一個，膝蓋齊刷刷地軟了下去，跪倒一片。
蕭稷氣極反笑。
他從內殿走出來，指節在冰涼的龍案上，重重地叩了三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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