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9章 江柚喜歡謝熙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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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江柚十歲那年，她的父親終於崩潰了。
那天母親又用家族的關係毀掉了父親剛剛談成的一筆生意，那是父親最後的希望，他原本想靠著那筆生意徹底脫離母親的控製。
可母親隻是打了一個電話，一切就化為泡影。
江柚放學回家的時候，推開父親的書房門，看見父親坐在椅子上，十分悲傷的看著她。
“江柚。”他輕聲喊道，讓江柚的腳步頓住了。
父親很少叫她名字，大多數時候他隻用你或者賤貨來指代她。
她站在門口，攥著衣角，不敢進去。
“你過來。”父親的聲音很輕，輕得不像他。
江柚走進去，站在書桌前。
父親抬起頭看她，窗外的光照在他臉上，江柚第一次發現父親的頭發白了那麼多，眼窩深陷下去，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什麼東西。
但奇怪的是，他看她的眼神裡，第一次沒有了厭惡。
沒有了厭惡，但也仍然沒有愛。
“幫我買點東西。”父親推過來一張紙，上麵寫了一個藥名。
江柚不認識那是什麼字，她隻上了一年學，認的字不多。
“藥店的人問，就說是給家裡的老人買的。”父親從抽屜裡拿出幾張鈔票，塞進她手裡，“你能做到嗎？”
江柚點了點頭。
父親讓她做什麼她就做什麼，因為父親終於不再用那種眼神看她了，她的心裡甚至湧上一絲很淡的、小心翼翼的歡喜——爸爸是不是不討厭我了？
第二天放學，她攥著那張紙條去了藥店。櫃台後的阿姨看了紙條，看了她一眼，皺著眉問：“誰讓你買的？”
江柚想起父親的話，小聲說：“給家裡的老人買的。”
阿姨猶豫了一下，大概覺得一個十歲的小女孩編不出這種謊，就把藥給了她。
江柚把藥帶回家，交給父親。
父親接過那瓶藥的時候，手抖了一下。他摸了摸江柚的頭，第一次，也是唯一一次，最後一次摸她的頭。
那隻手很涼，像一塊放了很久的石頭。
“出去吧。”父親說，他的語氣十分溫柔，溫柔到江柚有些想哭，“對不起啊，以前這麼對待你，但仔細想想，你又能有什麼錯呢。”
江柚沒有說話，她隻感覺自己高興的什麼話都說不出來，她乖乖帶上門，回了自己房間。
她抱著團團坐在床上，心想，爸爸摸她的頭了跟她道歉了，媽媽會不會有一天也摸她的頭呢？她懷著這點小小的期待，睡著了。
第二天早上她醒來的時候，父親書房的門還是關著的。保姆去敲了門，沒人應。後來保姆推開門，尖叫了一聲，捂著嘴跑了出來。
整棟房子瞬間亂作一團，救護車嗚哇嗚哇地叫著闖進來，穿白大褂的人抬著擔架從書房走出來，上麵蓋著白布，隻露出父親垂在外麵的一隻手。
父親死了。
而得知這個消息的母親也瘋了。
母親仍然想要把父親留在身邊，她哭著說父親沒有事，隻是睡的久了點而已。母親甚至想陪著父親一起去，隻不過被外公外婆給派人攔了下來，並且請了很多很多醫生，將母親給關了起來，整天照看著母親。
而等到母親再次回來的時候她瘦了很多，顴骨突出來，眼睛裡最後一點活人的溫度也被抽走了。
她沒有再吵著鬨著要乾嘛，而是恢複成了以往正常的模樣。
但她看江柚的眼神，卻比以往更加的冰冷，甚至多了一抹濃鬱到化不開的厭惡。
江柚也是後來才明白的，原來是自己害死了父親，可她明明隻是想幫幫父親，隻是想父親母親好好愛愛她……
母親把全部精力投進了公司，早出晚歸，有時候接連幾天不回家。江柚在空蕩蕩的大房子裡一個人吃飯，一個人寫作業，一個人洗澡，一個人睡覺。
從那天起，江柚變得更加沉默了。
她在學校裡不跟任何人說話，頭發留得很長很厚，把大半張臉都遮住，像是給自己砌了一堵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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