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4章 劍與神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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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鄧的小工是下午來的，送了個舊布包。田清打開，裡頭是一把細銅銼，還有三張粗砂紙。
“鄧師傅說讓你先用著，不夠再拿。”小工傳完話就跑了。
田清把銅銼拿在手裡試了試，分量剛好。他坐到窗邊，把劍身架在膝蓋上，開始沿著劍刃走銼。銅銼咬進桃木的聲音很細，沙沙的，像蠶吃桑葉。劍刃從左到右，從根到尖，一遍過完，再翻麵。他銼得很慢，每一下都控製在半寸以內，不敢貪刀。
開刃這事急不來。劍為殺伐之器，刃是殺炁所聚。開刃的時候不能有雜念，更不能讓炁亂走。田清一邊銼一邊調息，黑炁伏在後腰，赤炁穩在胸口，不催不動，隻在每一刀落下去的時候，從指間漏出一絲，附在劍刃上。
他想過了，這把劍不開成法器也能當木劍用，但沒有炁附著的桃木劍，對付不了真正的東西。所以開刃不是木工活，是祭煉的第一步。每一銼下去，都要讓劍身記住炁的走向。
小工送來的三張砂紙，他隻用了一張，磨最後的毛邊。磨完，劍身已經能反光了。黃褐色的桃木紋在光下一圈一圈地散開，從劍脊往劍刃處收攏，像水波。田清把劍舉起來，對著北窗看。劍尖微微透亮，邊緣沒有崩口。不用銅劍，這把也能唬人。
他正要把劍收起來，手機響了。老鄧的電話。
“木雕師傅回話了。天蓬元帥的像，他能做，料子用樟木。價錢六百，定金三百。你定不定？”
“定。”田清說，“多長時間？”
“他說手頭還有兩單，你這尊最快月底。”
“月底可以。你幫我先墊定金，等第一筆賞金到賬我還你。”
“行。還有件事。”老鄧頓了一下，“臨安那邊收木料的給我打電話了，說這個月十五大集，他在那邊擺攤，讓我去看料。你要的雷擊棗木，他說手上有一塊，不到三尺，但料子正。”
田清握劍的手緊了一下。不到三尺，做一尺二寸的天蓬尺夠了。
“十五是幾號？”
“下周三。”
“我跟你一塊去。”
“你也去？”老鄧聲音裡有點意外，“那地方亂，去的人雜。你確定？”
“我自己的尺子，我得自己挑。”
老鄧沒再勸。“那行，下周三早上七點，我兒子開車來接。”
“你還有兒子？”
“有。開貨車。”老鄧說，“你不認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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掛了電話，田清坐回窗邊。劍已經開好了第一遍刃，能用。他拿布把劍身裹起來，放進衣櫃上頭。天蓬尺還沒動工，但料子有著落了。神像月底能好。銅印在壇上供著。符也有兩道。事情一樣一樣在往前挪。
第二天上午，老周帶著閨女來了。
田清在樓下接到人。老周五十多歲，個不高，臉曬得黑紅，兩隻手搓來搓去。他閨女跟在後麵，低著頭，劉海擋著半張臉。小姑娘個子不矮，就是瘦，校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。眼睛下麵兩團青，像熬了很長的夜。
“田師傅。”老周叫了一聲，嗓子有點啞。
“別叫師傅。叫我田清就行。”他讓開身，“上來吧。”
屋裡朝北，上午的光不算強，壇上的香還沒散儘。田清讓父女倆坐在方桌邊上，倒了杯溫水。老周端起來又放下，沒喝。
“夜裡起來多長時間了？”田清問。
“一個多禮拜了。”老周說，“開始以為夢遊，後來叫不醒，就害怕了。”
“她知道自己晚上起來過嗎？”
“不知道。早上問她，啥也不記得。就是累，說渾身疼，像一宿沒睡。”
田清看向女孩。她坐在父親旁邊，兩隻手插在校服口袋裡，眼睛看著地。
“你叫什麼？”
“周曉。”聲音很小。
“曉。”田清重複了一遍，“你晚上睡覺，有沒有做過什麼夢？比如去什麼地方，見什麼人，或者有人叫你的名字。”
女孩搖搖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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