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5章 紅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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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遷區比上次來的時候更空了。
那棟六層老樓已經拆了一半，東北角塌下去一大片，鋼筋從斷裂的樓板裡伸出來，像一束束生鏽的枯枝。田清在瓦礫堆邊上站了一會兒，廢墟裡安安靜靜的，隻有風從樓板縫隙裡鑽過去的聲音。
周曉說的路線是沿著這片拆遷區的外圍走。放學的時間，她穿過那條隻容兩個人並排的小路，路左邊是拆到一半的舊樓，右邊是一排沒拆完的牆基，地上到處是碎磚頭和舊家具的殘片。
田清沿著那條路慢慢走。
黑炁早就醒了。從後腰升起來，貼著脊柱慢慢爬到後腦。不是預警，是那種很輕的、像有什麼東西從皮膚上拂過去的感覺。這條路上的陰氣確實散著，不算濃，但細，像一條線，在腳底下斷斷續續地往前鋪。
走到小路中段的時候，他停下了。
左手邊的碎石堆裡，露出一角紅色。
那布半埋在碎磚下麵，顏色和周曉說的一樣，紅得發黑。田清蹲下來，沒急著用手去碰。他盯著那塊布看了幾秒，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黃紙，折了折，墊在手指間，把上麵的碎石輕輕撥開。
紅布露出來了。約莫一尺見方，邊角磨爛了，顏色晦暗，看不出原來的料子是綢是布。田清沒拿起來，隻是把手懸在它上方約半尺的地方，閉眼。
涼氣從掌心下滲上來，很細，很尖，像一根針，往他手腕裡鑽。這涼氣他認得——和周曉後頸上那片淺涼一模一樣。
田清收回手，站起來。
他拿出手機，給老鄧打了個電話。
“你在鋪子裡沒有？”
“在。怎麼了？”
“把後街鋪子裡那個舊的羅盤拿過來。拆遷區東邊路口見。”
老鄧沒有多問，隻“嗯”了一聲就掛了。
田清把紅布上方的碎石重新撥了撥，沒蓋死，留出個能看見的角。然後他往後退了兩步，站在路邊等。
風從廢墟裡吹過來，帶著一股很淡的土腥味。他抬頭看了看天。太陽還掛著，但已經偏西了，光線軟下來，把遠處的塔吊和斷牆都染成了灰黃色。
老鄧到得很快，騎著一輛舊電瓶車，後座綁著個帆布包。他下了車，把帆布包遞給田清。羅盤就裝在裡麵，舊是舊了點，但玻璃麵沒花，銅針還能動。
“發現什麼了？”老鄧問。
“一塊紅布。像是從哪件衣服上扯下來的。”田清把羅盤拿出來，放在手裡端平，銅針抖了幾下，慢慢轉，最後停在一個方向。
東北。
“你站這裡看著，我過去。”田清說。
“不會有事吧？”
“白天。沒事。”
他端著羅盤往東北走。那個方向有一堵沒拆完的紅磚牆，牆根下的碎石堆得最多。羅盤上的銅針在他手裡穩穩地指著，像是被什麼東西牽著。
走到牆根前，田清蹲下來。碎石下麵壓著半塊木板，黑乎乎的，邊緣已經朽爛了。他不用把木板挖出來也知道那是什麼。
“是棺材板。”老鄧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，聲音有點緊，“哪家遷墳的時候沒弄乾淨，把舊棺材板埋在這兒，後來修路翻出來了。”
田清點點頭。他用黃紙墊著，把幾塊碎磚挪開。更多的紅布露了出來，和棺材板裹在一起，顏色更深，幾乎成了黑色，貼在朽木上，像一層乾涸的血。
“這不是遷墳。”田清說，“這布還帶著陰氣。要是遷墳遷得乾淨，不會這樣。”
“那是什麼？”
“有人死得不安生。要麼是凶死，要麼是入殮的時候沒走利落。後來這地方拆遷，土一動，把東西帶出來了。”田清站起來，看著牆根下那堆碎石和朽木，“曉那天踩的，就是它沒埋好的那一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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