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25章 刻印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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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點半，田清醒了。
鬨鐘還沒響，他自己睜開的眼。屋裡黑著，香爐裡最後一點火星還亮著。他翻身坐起來，深吸一口氣，又慢慢吐出去。手不抖了，心跳也穩。昨晚那種緊張像退潮一樣下去了，剩下一點冷，盤在胃裡。
“上陣了。”他低聲說。
他摸黑洗漱，換衣服。五點到，他準時在壇前站定。三炷香，三叩首。然後走到供桌前，把雷擊棗木從磚上取下來。木頭微涼，沉，比昨晚更重了幾分。他拿在手裡，像握著一截鐵。
刻印的第一步，不是動刀，是定神。
他盤腿坐下，麵朝法主像，開始變神。黑炁從雙腎升起，赤炁從心口湧動，兩炁在脊柱中段一碰，往上衝進泥丸。金光裡那尊三頭六臂的神影慢慢轉過臉來。田清閉上眼，意識沉進去，與神形重合。再睜眼時，目光沉了。
“吾頭戴天圓，足履地方。冠帶九氣，結為衣裳。日為圓象，月為圓光。身披北鬥，六甲九章……”
行持變神咒。每一個字都吐得慢，落進早晨的安靜裡。整間屋子像被這咒音洗過，窗簾一動不動，連香火都直了。
變神之後，他取炁。
刻印和書符不同。書符是注炁入紙，刻印是注炁入木。木頭不是紙，它會吃炁，會存炁。雷擊棗木尤其如此。田清左手掐訣，右手並指，朝北虛虛一引。內景裡，北方來了一縷青炁，極冷極細，穿過窗縫，落進他的指尖。
“來。”他低聲道。
他握住刻刀，刀尖抵在木麵上。另一隻手把棗木固定住，指節抵著木棱。然後下刀。
第一刀，印頂。
總攝印是方印，印頂正中要刻一個“極”字。這個字不複雜，但位置不能偏。田清用尖口刀先鉤邊，再走心。刀鋒吃進木裡，發出很細的“嘎”聲。雷擊棗木比桃木硬得多，像在刻一塊壓實的鐵。他手腕不能僵，一僵就斷線。這一刀他閉了氣，一刀到底。刻完“極”字，他才輕輕吐出來。
“好木頭。”他心說。木紋細密得幾乎看不見，刀鋒過去，屑極細。
接下來是印麵。
印麵才是要命的地方。“北極驅邪院總攝印”八個字，要用篆書反刻在印麵上。字要反寫，刻出來鈐在紙上才是正的。田清先在紙上畫好了反字稿，又用朱砂描了一遍，對著鏡子比照，確認不差。然後才動刀。
他選了最穩的平口刀。先從印麵四周邊欄刻起，再刻中間的字。篆書筆畫圓轉，不能用直角去走，得用刀尖一點一點往外出勢。他手很慢，每一刀都淺，像在給木頭撓癢。
“叮。”刻刀在木麵上輕輕一頓。田清停手，吹掉木屑，看了看字口。沒跑偏。他嘴角剛鬆了鬆，後腰的黑炁忽然竄了一下。
不是外頭有東西。是他自己的炁在亂。變神撐得太久，黑炁和赤炁開始不穩了。田清閉上眼，強迫自己調息。吸七分，呼三分。黑炁落回雙腎，赤炁穩在胸口。他重入神形，再繼續。
“不能急。”他低聲提醒自己。
一上午，刻完印麵。田清把刻刀放下，歪在地上，額頭的汗早就乾了，印堂處一團酸脹。他看了眼牆上的掛鐘，十一點二十。刻印六個小時，沒喝一口水，沒吃一口東西。
但他不能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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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一日成，不可經宿。”這話不是玩笑。過了夜，木頭就再也刻不動了。這是法門的規矩。
他掙紮著坐起來，把最後一步做完——印紐。總攝印的印紐，刻成玄武形。龜蛇相纏。他手裡換上方口刀，在印頂兩側出形。這一步比印麵省力，但更需要穩。刻到蛇頭時，他差點把蛇眼睛挖掉了。手一頓，刀尖停在離木麵半厘處。他閉了閉眼，重新下刀。
下午一點，印成。
田清看著那方黑沉沉的棗木印，幾乎沒力氣笑。他想說句什麼，喉嚨發乾，隻擠出兩個字：
“成了。”
他沒有立刻蓋印。還得開印。新刻的印要祭煉，要開光。否則就是塊木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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