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3章 拓跋紅葉一襲紅衣，單騎來到酒樓門前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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漫天白毛風卷著地上的黑泥巴，劈頭蓋臉往人臉上砸。
三十萬黑甲鐵騎像一片死氣沉沉的鐵林子，硬生生在主街上劈出一條道。
馬糞的騷臭味混著鐵鏽氣，順著冷風直往鼻窟窿裡鑽。
拓跋紅葉騎著那匹沒披甲的黑馬。
踩著爛泥雪水，晃晃悠悠停在風月酒樓門前。
那件招搖的紅狐裘沾了不少冰碴子。
在滿眼的黑白色調裡，紮眼得像一攤剛潑出去的活血。
客棧半掩的破木門被風吹得“吱呀”亂響。
門楣上掛著的那塊破舊木招牌，上麵還結著幾串渾濁的冰溜子。
客棧大堂裡。
炭盆裡一塊劣質木炭“啪”地炸開，崩出一團暗紅火星。
辰龍還四仰八叉癱在地上，褲襠沾著泔水餿味。
他咽唾沫的動靜大得能傳出二裡地，手腳並用地往後縮。
“主、主子……”他嗓子眼冒著鐵鏽味，結結巴巴直漏風。
“那、那瘋婆子……她下馬了！真衝咱們這破店來了！”
顧長淵斜了他一眼。
嘬了下牙花子，順手把沾了灰的袖口往上拽了兩把。
“瞎叫喚啥，老子這口肉還沒咽下去呢，跑個屁。”
角落櫃台後頭。
子鼠縮著脖子，大半張臉藏在陰影裡。
他右手死死捏著那個掉漆的黑算盤，大拇指摳在邊緣的一顆木算珠上。
指甲蓋因為用力泛出慘白。
“哢吧”一聲細響。
那顆堅硬的酸枝木算珠，硬生生被他用指腹摁出一道裂紋。
後院門簾子晃蕩了兩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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醜牛光著膀子杵在那，精壯的腱子肉上冒著騰騰熱氣。
他兩隻蒲扇大的手死死攥著那把生鏽大斧。
手背青筋一根根暴突，像盤在皮肉下的青蛇，呼吸粗重得往外直噴白霧。
水井邊的魅影不知什麼時候也摸進了前廳。
指尖扣著那把生鏽的削蘿卜小刀。
刀刃抵在袖口邊緣，隨時準備暴起抹人脖子。
客棧裡的空氣黏糊得像化不開的漿糊。
殺氣直往房頂上拱。
顧長淵轉過頭。
耷拉著的眼皮微微往上一撩，目光淡淡地掃過這群殺神。
沒透半點真氣，連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就是一個輕飄飄的眼神。
子鼠摳算盤的手指瞬間鬆了勁，算珠發出細碎的碰撞聲。
他嘴裡小聲嘟囔：“得，這門板被砸壞了算誰的賬啊……”
醜牛鼓起的腮幫子也癟了下去。
把大斧頭往身後藏了藏，心虛地撓了撓後腦勺。
老板這是要接著演，誰敢壞事，下個月工錢全得扣光。
顧長淵歎了口氣。
他佝僂起寬大的肩膀，後背故意塌下去半截。
轉身溜達到剛才吃飯的小方桌前。
抄起那個缺了個口子的粗瓷碗。
裡麵還剩下小半碗綠油油的韭花蘸醬，泡著一塊剛涮熟的羊肉。
他就這麼端著破碗，踩著磨平的布鞋。
慢吞吞往櫃台後麵縮。
活脫脫一個沒見過世麵、怕死又貪吃的小掌櫃。
門外，雪下得更緊了。
拓跋紅葉一條長腿翻過馬背，皮靴重重砸在爛雪泥裡。
“咯吱——”
冰水濺在她的牛皮靴麵上，順著縫隙往裡滲。
她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四周靜得能聽見雪花落地。
三十萬大軍連戰馬打響鼻的動靜都死死憋著。
拓跋紅葉手裡攥著那把帶血槽的彎刀。
一步一步往台階上走。
紅色的皮甲勒出她劇烈起伏的胸膛。
喘氣喘得又急又粗，吸進肺裡的全是夾著冰碴子的冷風。
卻壓不住喉管裡泛起的腥甜。
她的視線越過那半扇漏風的木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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