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44章 顧長淵手一抖，魚竿差點掉水裡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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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長淵一手端著缺了口的粗瓷碗。
另一隻手正想把靠在桌角的那根紫竹魚竿往裡收收。
四目相對的那一瞬。
他手腕莫名其妙地一僵。
指尖哆嗦了一下，手背剛好磕在魚竿把手上。
那根紫竹魚竿順著桌沿“呲溜”往下一滑，差點栽進地上的泔水盆裡。
筷子夾著的那塊沾滿韭花醬的羊肉，也“吧嗒”一聲掉回碗裡。
綠油油的醬汁崩在鼻尖上。
涼颼颼的，透著一股鹹腥味。
顧長淵後槽牙一陣泛酸。
見鬼。
這瘋婆娘狗鼻子嗎，怎麼找來這破犄角旮旯的！
那件紮眼的紅狐裘，那雙恨不得活剝了他的狹長鳳眼。
化成灰他都認識。
當年破廟裡那個跟野狗搶餿包子吃的小乞丐。
如今硬生生被他調教成了北莽殺人不眨眼的活閻王。
門外呼嘯的白毛風順著破開的門洞灌進大堂。
火盆裡的暗紅炭灰被旋風卷起，呼啦啦糊了辰龍滿臉。
空氣裡原本濃鬱滾燙的牛油火鍋味，瞬間散了。
直接被門外三十萬重甲帶來的馬糞味和血腥氣劈得稀碎。
大堂裡詭異地靜了半口氣的時間。
子鼠縮在櫃台陰影裡。
手指已經把那顆酸枝木算盤珠子捏裂了，縫隙裡透出一股森冷的內力。
後院門簾下，醜牛那柄生鏽大斧已經舉過了肩膀。
粗壯的腱子肉崩得像拉滿的牛角弓。
魅影手腕一翻，那把生鏽的削皮刀已經滑到了掌心，刀刃反著門外的雪光。
顧長淵眼皮微微一搭。
背在身後的左手手指，衝著那幾個方位的暗衛，微不可察地往下壓了兩寸。
別動，都給老子收著。
下一秒。
他丹田裡浩如煙海的大宗師真氣，像被人拔了塞子的水缸，泄得乾乾淨淨。
脈搏跳動的頻率瞬間拖慢。
肌肉鬆垮垮地耷拉下來。
原本挺拔的脊背，甚至習慣性地往前佝僂出幾分市井氣。
他順手把那個缺口粗瓷碗擱在手邊的木架子上。
扯下脖子上搭著的那條洗脫線發灰的粗布毛巾。
往沾著韭花醬的鼻尖和手指上胡亂搓了兩把。
“哎喲……這、這……”
顧長淵弓著腰，脖子往臟棉襖的領口裡猛縮。
他踩著那雙鞋底磨平的布鞋，避開地上碎木茬子，一步一步往大堂中央挪。
腳步虛浮發飄。
活脫脫一個被蠻子嚇破了膽的客棧小掌櫃。
“這位……女、女軍爺？”
顧長淵視線亂飄，故意躲開拓跋紅葉手裡那把帶血的彎刀。
他乾咽了一口唾沫，喉結艱難地上下滾了兩下。
雙手攥著那條臟毛巾，在肚子前麵不停地擰麻花。
“還是該叫大王啊？小店……小店這是正經做吃食的買賣，您瞅這……”
他指了指門外漫天的白毛風，舌頭打著結。
“雪這麼大……您可是要打尖？”
門檻處。
拓跋紅葉站在那一動不動。
紅狐裘領子上的冰碴子化了，雪水順著冷白的下巴尖，滴進深紅色的皮甲縫隙裡。
那雙布滿蛛網般紅血絲的眼珠，死死鎖在顧長淵那張透著無辜和驚恐的臉上。
她在找破綻。
像一頭餓瘋了的母狼，一寸寸剮過男人的眉眼、鼻梁、甚至那鬆垮垮的肩膀。
狂風卷起顧長淵那件洗得發白的青衫下擺。
一股陳年藥香，混著剛才煮肉的牛油辣味，飄進拓跋紅葉的鼻腔。
是這個味道。
找了三年，在夢裡都把這味道嚼爛了。
顧長淵被她盯得後背直冒白毛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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