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青雲山的風,總是溫柔得不像話。
楚然緩步下山,白衣穿行蔥蘢林海。山間草木新生,雨露清甜,連空氣裡都浸著盛世安穩的鬆弛氣息。
掌心,雪白絨球小獸早已褪去初時的怯懦。
它團在溫熱掌心,絨毛蓬鬆柔軟,兩隻細碎的微光眼眸半眯著,任由山風輕輕拂動絨毛,舒服得微微顫動。偶爾探出小小的腦袋,好奇張望兩側飛速倒退的林影,看飛鳥掠過雲空,看光斑落滿枝葉。
短短半日相處,它便徹底知曉——
眼前這人,是這新世界裡最安穩、最無害、最值得依靠的歸宿。
再無縮躲,再無怯畏。
楚然指尖輕輕抵著它柔軟的絨毛,步履從容,一路深入群山。
新天的山林,萬物自在生長。
沒有舊時代的秘境殺伐,沒有兇獸作亂,沒有天地災劫。草木隨心舒展,鳥獸自在棲居,每一寸土地都透著掙脫宿命後的生機與鬆弛。
一路走來,林間漂浮的微光執念愈發密集。
有的剛剛成形,淡得近乎透明;有的初具靈識,會跟著風輕輕流轉;有的懵懂無知,隻是獃獃停在花葉枝頭,守著自己那一丁點微不足道的小念想。
它們散落山河各處,無聲無息,無人察覺。
唯有楚然,能看見這滿世溫柔遺痕。
行至深山古林區時,周遭的風,忽然變得不一樣了。
整片天地無風,唯獨這片古林,清風不散。
風絲細細、軟軟,繞著林木流轉,貼著枝葉徘徊,像是固執地守著這片古老山林,守著某種跨越萬古未曾放下的東西。
更奇異的是——
楚然腳步一動,這縷柔風便隨之而動。
他走,風便隨。
他停,風便繞。
不疾不徐,不遠不近,始終溫柔纏護,帶著一種沉默又執著的跟隨。
掌心的雲朵小獸似乎也感知到了異常,微微擡起小腦袋,懵懂地望向幽深古林,絨毛輕輕繃緊,帶著一絲好奇。
楚然眸光微動,放緩腳步。
他能清晰感知到,這不是天地自然之風。
風裡藏靈,風中存念。
是一縷沉澱了萬古、安靜了十萬年的執念靈性。
楚然輕聲道:“出來吧。”
話音輕落,林間清風驟然一凝。
婆娑樹影深處,一抹淺青流光緩緩凝聚成形。
那是一隻通體如風似霧的小狐。
身形嬌小玲瓏,皮毛並非實色,而是像晨間薄霧、山間清風凝成,半透半幻,周身縈繞淡淡青風微光。狐眸清寂如水,安靜、溫順,不染半點煙火,也不帶絲毫靈動活潑。
它不像雲朵小獸那般膽怯懵懂。
它是安靜的、孤寂的、長久獨處的。
彷彿獨自一人,在這片深山古林裡,靜靜佇立了十萬年。
風念小狐靜靜立在林間青石上,遠遠望著楚然,沒有靠近,沒有閃躲,隻是默默凝望。
楚然沒有急著靠近,神念輕柔如水,緩緩滲入小狐靈體深處。
下一瞬,一段沉埋萬古、無人知曉的上古歲月,悄然浮現在心底。
舊天道初立,天地初崩,輪迴未成。
那是比主線萬古殺伐更早、更荒涼、更無人銘記的黑暗時代。
那時天地本源殘缺初現,世界瀕臨崩塌,尚無輪迴可以續命,尚無秩序可以維穩。
有一批最早的逆命先行者,窺見天地將傾,拚盡一身修為、燃盡全部神魂,試圖修補天地裂隙、穩住世間根基。
他們沒有萬獸大道加持,沒有後世積累,沒有任何人銘記功績。
他們默默出征、默默戰死、默默湮滅。
無人立碑,無人傳頌,無人祭奠。
舊天道誕生秩序之後,直接抹除了那一段慘烈歷史,抹除了所有先行者的痕跡。
彷彿那一批為天地殉道的先人,從未存在過。
可他們最後的執念,卻沒能隨歲月湮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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