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飛耳朵裡嗡嗡響，像是有一群蜜蜂在裡頭打轉。林青青最後那句“盼盼”還在她腦子裡來迴轉。她把話筒放回去，手撐著桌麵站起來，發現一張紙條就壓在電話底下，露出一角。
紙條上歪歪扭扭寫著一行字：朝陽區金盞鄉北馬房村東頭第三棟別墅。字跡潦草，一看就是非慣用手寫的，墨跡還有點洇開。程飛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聞了聞，什麼都沒有，白紙一張。她腦子裡飛快地過著各種念頭。
報警是她第一個想法。她拿起話筒撥了局裡的號碼。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響了七八聲，沒人接。她掛了又撥了一遍，依舊是沒人接。“可惡！怎麼回事！”她把話筒摔在座機上罵了一聲，又拿起來撥了趙坦辦公室的號碼，同樣沒人接。鄭偉建的大哥大，沒人接。周梅的，也沒人接。
整個特案組像是被人從世界抹掉了一樣，一個都聯繫不上。
“別慌別慌。”程飛把話筒放回去，站在那兒深吸了一口氣。她猛然想起今天是這個月的第一個周三，每個月這一天特案組雷打不動開案情分析會，所有人都得去，會議室在最裡頭，沒有分機，接不了電話。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，一點二十五分，這會要開到五點半才結束。
她等不了那麼久。
程飛隻能打電話留言：“我是程飛，金盞鄉北馬房村東頭第三棟別墅，我媽和青青被綁架了，綁匪要一塊我從四川帶回來的東西。你們看到這條消息趕緊來。”
做完這些，她拉開門就往外跑，跑到衚衕口攔了一輛計程車，拉開車門坐進去，把紙條上的地址給司機看：“師傅，去這兒，快一點。”
司機湊近了看紙條上的字，念出來：“金盞鄉北馬房村東頭第三棟別墅……姑娘，那地兒偏啊，得走機場輔路，這個點兒容易堵車，怎麼也得一個小時。”
“師傅您盡量快點，我趕時間。”
“得嘞。”司機掛了擋車子拐上大路。
路邊的槐樹光禿禿的，枝丫戳在灰濛濛的天上，像是一根根手指頭。
程飛攥緊了口袋裡的晶核，指甲掐進掌心裡，疼得她冷靜了一些。
車子開了將近一個小時，路越來越窄，從柏油路變成了石子路，兩邊是荒地，偶爾有幾棟房子，黑漆漆的像是沒人住。司機把車速放慢，探頭探腦地看路：“姑娘，這地兒我不太熟，前頭就是北馬房村了，那幾棟別墅是這兩年一個開發商蓋的，還沒蓋好呢，到處都黑燈瞎火的，你確定是這兒？”
“麻煩您停車吧，我自己找。”程飛說。
“得，那您小心點。”司機把車停在路邊，程飛付了錢，下了車。
冷風撲麵而來，冷的探出頭想說話的司機打了個哆嗦趕緊開車離開這個荒涼的地方。程飛站在路邊，等計程車調頭開走才轉身往那幾棟別墅走去。
灰撲撲的毛坯房，窗戶黑洞洞的，像是幾具骷髏蹲在荒野裡等著程飛走進。
第三棟在最東頭，離其他幾棟有一段距離，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豐田麵包車，車窗貼著深色的膜，看不見裡頭。院子裡沒有人草長的又半人高，隻有二樓的一個窗戶透出一點微弱的光，像是蠟燭或者手電筒。
程飛站在院子門口推開鐵門。有些生鏽的門吱呀一聲開了，院子裡的草叢中堆著一些建築垃圾，碎磚頭、破木闆、生鏽的鋼筋，腳下坑坑窪窪的。悄聲走到別墅門口，門是虛掩著的，裡頭傳來說話的聲音。
“這都幾點，那警察會不會跑了，要不咱們去……”
“哎呀，老朋友終於來了，快進來，你可讓我好等啊……”
程飛推開門。
門裡是一個大客廳，空蕩蕩的，地上鋪著塑料布，牆上還有沒刮完的膩子。客廳中間擺著兩把椅子，一把上坐著程秋霞，一把上坐著林青青，兩個人的手被繩子綁在椅子背後，嘴裡塞著布條。程秋霞的頭髮散下來了，半邊臉腫著，嘴角有血；林青青倒是沒什麼外傷，但衣服上沾著灰，左手的袖子被撕破了一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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