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32.枯木逢春火舌從樓梯口躥上來，濃煙像一條黑色的蟒蛇，貼著天花闆往房間裡湧。程飛跪在地上，懷裡抱著程秋霞，程秋霞的身體已經冷了大半，灰白色的皮膚上爬滿了黑色的血管像是一張正在收緊的網。林青青的巴掌還在程飛臉上留著火辣辣的印子，但程飛隻覺得懷裡的這具身體越來越輕，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抽離，飛走，去到一個她夠不著的地方。
“咳咳，飛飛……”林青青嗓子被煙嗆咳，拽著程飛的胳膊指甲嵌進肉裡，“火越來越大了，咱們走……”
程飛低著頭，額頭抵在程秋霞冰涼的額頭上，眼淚已經流幹了，眼眶乾澀得發疼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裡麵燒。她的手指插在程秋霞灰白的頭髮裡，那些頭髮正在一根一根地變脆，變白，像是冬天枯死的草。
“媽…我沒辦法…”她的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，“我沒辦法阻止你變成喪屍，怎麼辦…難道我要親自動手嗎…”
火光照亮了整個房間，熱浪一陣一陣地撲過來，烤得人皮膚髮燙。林青青被煙嗆得劇烈咳嗽，眼淚鼻涕糊了一臉，一隻手拽著程飛，另一隻手擋在臉上，試圖遮住那股灼人的熱氣。
就在這時，一個聲音在程飛耳邊炸開。
“喲？我說我怎麼叫你你都不回呢，在這扮家家酒呢？混這麼慘啊，小掛件。”
聲音不大，卻清清楚楚地穿透了火焰的劈啪聲、木頭的斷裂聲、遠處的警笛聲，程飛的身體猛地一僵，她擡起頭，眼睛裡的紅光還沒完全退去，瞳孔裡倒映出一個人的影子。
一個身高170左右，穿著一件奇怪款式的黑色長款裹身裙，領子豎起來，擋住了半張臉的身影站在窗台上，身前是衝天的火光。露出來的那一半皮膚白得近乎透明，嘴唇是極淡的粉色，像是冬天裡開敗的梅花。她的頭髮很長，黑得像墨，散在肩頭被熱浪吹得微微飄動。最引人注意的是她的眼睛，瞳孔是豎著的，顏色是琥珀色的。
她站在那裡，像是從另一個時空裡走出來的，跟這個世界格格不入。
程飛看見她的瞬間，瞳孔猛地一縮：“你……你怎麼在這？”
“你都能在這，我怎麼不能在這？”那人從窗台上跳下來，動作輕得像一片葉子，落在地上一點聲音都沒有。她雙手交叉身前露出黑漆漆的尖銳指甲，慢悠悠地走過來，路過林青青身邊的時候，低頭看了一眼。
“曲裾？”林青青驚訝的看著眼前人的裝扮，那人擡起一隻手，在林青青額頭上輕輕彈了一下。那一下輕得像是在彈掉一粒灰塵，林青青的眼睛一下子就閉上了，整個人軟綿綿地倒下去，被對方伸手接住輕輕放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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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幹什麼！”程飛想站起來，對方一個眼神過來她就不敢再動了。
“別擔心，我飽著呢，不會吃了她的，讓她睡一會兒吧。你居然長大了？看樣子咱們被吸進黑洞以後你也有了一段奇妙的經歷呢。”那人把林青青放好，拍了拍手走到程飛麵前蹲下來，歪著頭看了看她懷裡的程秋霞，“喲，這都屍化到第三階段了，再過五分鐘就徹底沒救了。小掛件，你光長個子也不行啊，連個人類都護不住。”
程飛的眼睛一下子紅了：“……能救救她嗎？”
程飛滿心期望的看著對方從寬大的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，是那塊遺落在一樓的晶核。
“你拿我的晶核幹什麼？”
“你的晶核？”那人笑了一聲把晶核在手指間轉了個花，“這是我當年塞進那棵紫荊樹裡的，怎麼就成了你的了？被人類養大也被灌輸壞毛病了？”
程飛愣住了：“對不起，我不是這個意思……”
“哎……我開個玩笑，你小時候還挺有趣的呢。”
那人沒再理她，把晶核放在掌心，雙手合十，像是在搓一個麵糰。等她再張開手的時候，晶核已經不見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團綠色的光，翠綠色的，像是春天新長出來的第一片葉子。綠光在她的掌心裡跳動著，發出輕微的嗡嗡聲，像是有生命一樣。
她把那團綠光按在了程秋霞的胸口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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