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穎（這是她第一次在旁人意識裡被完整地稱呼）緊接著追問：“收到哪裡去了？”
他側過臉，嘴角彎起的弧度裡藏著某種測試：“我憑什麼要告訴你？”
話像石子擲進死水。
她梗在原地，耳根漫上薄紅。
“不過，”
他的聲音忽然放輕，像在分享一個秘密，“如果你站到我這邊來，我就讓你知道。”
兩道目光立刻觸電般轉向周艦長。
那裡麵不止是期待，還有某種即將破殼的、鮮亮的決意。
所有對話都落進了每個人耳朵裡。
男兵們屏著呼吸，視線黏在歐翼側臉上，仿佛他剛剛徒手搬走了整座山峰。
周艦長看著自己手下最後兩名女兵眼中那簇跳動的火苗，又掃過那群男人仰慕的側臉——他們脊柱挺直的弧度，都是朝向著同一個方向。
海鷗在突然空曠的海麵上叫了一聲。
空氣裡浮動著鐵鏽與硝煙混合的氣味。
周艦長垂下手，掌心殘留著敬禮時繃緊的觸感。
他環視麵前這些年輕的麵孔——每一張都被塵土和汗水塗抹得模糊，卻挺直脊背站著，像一片不肯倒下的樹林。
他開口，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：“敵人已經消失了。
你們的職責，到此為止。”
短暫的寂靜中，隻有遠處風吹過殘骸的嗚咽。
他繼續說：“從此刻起，你們擁有無限期的假期。
去哪裡，成為誰，由你們自己決定。”
話落，他再次抬起手臂，指尖抵近太陽穴。
這個動作他做過成千上萬次，這一次卻感覺格外沉重。
人群裡，一個身影率先動了。
年輕士兵跨步出列，靴跟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。”楊飛申請取消休假。”
他的聲音不大，卻斬斷了沉默。
緊接著，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男人們陸續上前，重複著同樣的動作，報出自己的名字。
周艦長望著他們，眼眶忽然有些發燙。
他沒想到，真的沒想到。
另一邊，兩位女**換了眼神。
其中短發的那位走向歐翼，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住。”我很想跟你離開。”
她頓了頓，喉頭滾動了一下，“可我不能扔下他們。
整支艦隊，隻剩下這些了。
我想……留在同伴身邊。”
她深深吸了口氣，朝歐翼端正地敬禮，“救命之恩，將來一定償還。”
禮畢，她轉身，步伐堅定地走向隊列。
最後留下的那位女兵轉向歐翼。
她抬起手，卻不是標準的軍禮，而是將手指輕輕碰了碰額角。”你是我見過最接近英雄的人。”
她說完，似乎想起什麼，又補充道，“唐沛妤。
我的名字。”
她笑起來，嘴角有個很淺的梨渦，隨即小跑著歸隊。
歐翼看著這一切，點了點頭。
他沒有感到惱怒，相反，某種灼熱的欣賞在胸腔裡蔓延。
他要找的正是這樣的人——不會鬆開同伴的手，不會背棄身後的影子，不會輕易折斷脊梁。
越是如此，他越渴望將他們納入自己的隊伍。
他的目光掠過一張張年輕的臉，最終落在站在最前方的中年男人身上。
關鍵點在那裡，像一把鎖。
隻要撬開這一處，其他的門扉自然會依次打開。
歐翼邁開腳步，不緊不慢地朝那位艦長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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周艦長看著歐翼走近，臉上浮起一絲窘迫。
他抬手蹭了蹭鼻尖，聲音壓得有些低：“這些小夥子們腦筋轉得慢，讓你見笑了。”
歐翼腳步沒停，嘴角卻彎了彎。”不，”
他搖頭，“他們很好。”
兩人之間隻剩半步距離時，歐翼收住了腳。
海風從破損的舷窗灌進來，帶著鐵鏽和鹹腥的氣味。
他望著對方被海風吹得乾裂的嘴唇，忽然問：“為什麼非要守著一艘動不了的船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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