吞沒了最後的光線。
晨光爬上紫金山脊時，那些昨日午後抵達的隊伍才剛剛紮穩營帳。
人影在薄霧裡晃動，繩索勒進樹乾的聲音斷斷續續。
高杞強手下聚著許多人，許多支隊伍，直到此刻仍有幾處營地的立柱沒有立穩。
他們必須挨著他的營地駐紮，像藤蔓繞著主枝生長。
這規矩讓他們失去了挑選更好位置的機會。
整片山坡上，隻有高杞強占著那片略高些的平地。
周圍其他隊伍的帳篷擠在斜坡或凹處，位置算不得好。
但這樣層層圍攏，倒讓中間那塊地方顯得格外安穩。
活著的人都清楚——中間那個帳篷不出事，他們碗裡就還能有東西吃。
護住那個會種菜的姑娘，便是護住自己的命。
此刻，那片平地上已經立起許多高低錯落的棚架。
嫩苗剛從培育盤裡移出來，細根沾著濕土，被小心埋進棚下的田壟。
白千蕁卻擰著眉。
她抬起手指向東方那道巨大的山影：“強叔，這兒不行。”
聲音裡壓著不滿，“太陽都爬這麼高了，光還落不到棚子上。
那些苗子會長得慢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高杞強搓了搓下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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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何嘗不明白？可更好的地方早被占完了。
他放輕聲音解釋：“丫頭，這已經是能挑到的最好一塊了。
再往高處去，全是別人的旗子。
況且咱們在西側，等日頭過了正午，光就會鋪過來，一直照到天黑。
不差多少。”
“怎麼不差？”
少女別過臉，發梢在晨風裡微微揚起，“少幾個鐘頭就是少。
我得費更多力氣才能補回來。”
她忽然盯住東麵那座山峰，瞳仁裡映著青灰色的輪廓，“我看就那兒最合適。
強叔，你得想法子在那上頭找塊地，把我的棚子搬過去。
要不然結的果子少了，你可別怨我。”
尾音落下時，她抿緊了唇。
高杞強的眉頭鎖得更深。
他當然知道這孩子沒說錯。
可那座主峰——那是能隨便開口求來的地方嗎？和歐翼那邊的話還沒談出個影子，現在湊上去，等於先把脖子伸過去。
就算對方點頭，代價恐怕也得翻倍。
更麻煩的是，峰頂容不下太多人。
若隻把自己的隊伍拉上去，四周空蕩蕩的，夜裡恐怕連覺都睡不安穩。
他抬手按了按太陽穴。
風從山坳裡卷過來，帶著露水浸透草葉的氣味。
棚架下的嫩苗微微顫著，葉片邊緣還掛著細小的水珠。
她要是真撒手不管，他那些盤算可就全落空了。
他側過臉看向蹲在土壟邊的少女，聲音放軟了些：“丫頭，聽我一句。
這段日子你專心弄點新瓜新菜出來，品相越紮眼越好。
等東西成了，我拎著它們去找上頭管事的談——說不定人家瞧得上，就能給咱們挪個地方。”
他頓了頓，指甲無意識地刮過褲縫：“這世道啊，沒點真東西鎮場子，誰拿正眼瞧你？想往上走，就得亮出別人沒有的本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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