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清淵把那件天藍色的長裙扔回紙袋裡。
動作隨意得像扔一塊抹布。
李紅在一旁看著，心臟猛地抽緊。
牙齒咬到了舌尖，口腔裡泛起一絲血腥味。
那可是愛馬仕的高定。
純手工縫製，領口還鑲著一排細密的南非碎鑽。
圈裡的女明星排隊等半年都不一定能借到的貨。
現在像一堆破爛一樣堆在竹編果籃旁邊，防塵袋都壓出了死褶。
“這料子已經是最頂級的桑蠶絲了……”
李紅咽了口乾澀的唾沫，聲音有些發虛。
她覺得胸口發悶，伸手拽了拽職業裝的領口。
那十幾個紙袋裡的衣服加起來，起碼三四百萬。
就這麼被嫌棄了。
“摩擦係數太大。”
林清淵抽了張濕巾擦手。
水漬留在指縫裡。
“清雪現在皮膚敏感，這種化纖混紡的接縫，會磨出紅血絲。”
他把濕巾揉成一團，準確地投進牆角的字紙簍。
蘇清雪靠在床頭，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純棉睡衣。
洗得有些發白，袖口還起了球。
她覺得老公有些小題大做，臉頰微熱，透著一絲尷尬。
“沒那麼嬌氣，我平時穿幾十塊的T恤也沒事。”
“以前是以前，現在不行。”
林清淵轉身看著她。
語氣不重，但帶著不容拒絕的篤定。
他沒再接話，直接掏出那台厚重的黑色衛星電話。
大拇指長按“2”號鍵，撥打了一個國際長途。
李紅盯著那個沒有牌子的大塊頭手機，喉嚨發緊。
手心又開始冒冷汗。
她現在看到林清淵拿手機就頭皮發麻。
總覺得又要有什麼天塌下來的大事發生。
電話響了三聲。
接通了。
林清淵換了隻手拿電話，大拇指摩挲著金屬邊緣。
“陳老，是我。”
他語氣平淡，像是在跟隔壁包子鋪老闆訂早餐。
“清雪懷孕了，需要幾套舒服的衣服。”
“別弄那些花裡胡哨的硬麵料，要貼身養人的。”
“好，麻煩你了。”
說了不到三十秒。
林清淵按下紅色的掛斷鍵。
屏幕暗了下去。
他把手機隨手揣回褲兜，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。
地球另一端，法國巴黎。
香榭麗舍大街。
一棟擁有兩百年歷史的巴洛克建築內。
天花闆上的水晶吊燈灑下冷白的光。
陳服老爺子正摔皮尺。
黃銅皮尺重重砸在實木長桌上，發出“啪”的一聲脆響。
“改不了！這件禮服的腰線就是這樣設計的！”
陳服指著麵前一個金髮碧眼的貴婦，吹鬍子瞪眼。
他穿著考究的暗紋馬甲，手裡捏著一把裁縫剪刀。
“你穿不上是你腰上的贅肉太多，不是我剪裁的問題！”
貴婦是英國某位世襲伯爵的夫人。
平時高高在上，此刻被罵得眼眶發紅。
她雙手死死捏著真絲裙擺，連大氣都不敢出。
陳服今年七十了。
脾氣古怪是全球高定界出了名的。
連英國女王想讓他做套衣服，都得提前半年看他心情。
旁邊的幾個法國助理縮著脖子，假裝在整理麵料，沒人敢吱聲。
桌上的黑色座機突然響了。
鈴聲短促尖銳。
這是陳服的私人專線，全球隻有不到五個人知道號碼。
他一把抓起聽筒，語氣還帶著火星子。
“誰？”
聽到對麵的聲音。
陳服滿臉的怒容瞬間凍結。
連嘴角的皺紋都僵住了。
他猛地站直身子，膝蓋重重撞在身後的高腳凳上。
凳子翻倒在橡木地闆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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