木頭棋子在楚河漢界上排開。
紅黑對壘。
老李頭把一個紅色的“車”用力按在交叉點上。
手指搓了搓棋子圓潤的邊緣。
他擡起頭，沖著櫃檯後麵的林清淵招手。
“小林！別磨嘰了！”
老李頭嗓門洪亮，震得桌上的紫砂茶杯嗡嗡作響。
“我昨天晚上翻了一宿的棋譜。今天這招‘連環馬’，非殺你個片甲不留！”
他把袖口擼到肩膀上，露出曬得黝黑的胳膊。
一副要在棋盤上大幹一場的架勢。
林清淵笑了笑。
他把雞毛撣子掛在博古架的銅鉤上。
從櫃檯後麵繞出來。
拉過紅木茶幾對麵的那條長闆凳，坐了下去。
“李叔，您這連環馬我都破了十幾次了。今天換套新招吧。”
他語氣溫吞，順手把麵前那個代表“將”的黑子往前推了一步。
老李頭一瞪眼。
“少廢話，看招！”
兩人在棋盤上廝殺起來。
木塊碰撞的“啪啪”聲在安靜的古董店裡回蕩。
老李頭落子極快，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拍在木闆上。
林清淵下得很慢。
不急不躁，每次都在老李頭以為要將死的時候，輕描淡寫地化解殺招。
兩人在這條古董街上下了五年的棋。
老李頭一直覺得，這個脾氣好、見人就笑的小夥子，就是個倒騰破爛的窮酸老闆。
鋪子生意慘淡，還得養活一個漂亮老婆。
他偶爾還會從家裡帶點鹹菜饅頭過來，接濟一下這個“苦命”的年輕人。
根本不知道外麵那個能把天捅破的活閻王，正坐在他對麵下棋。
棋過中局。
老李頭的兩匹馬被林清淵的“車”死死別住了馬腿。
他急得抓耳撓腮，額頭上冒出一層細汗。
盯著棋盤，嘴裡小聲嘟囔。
“不對啊……這步棋怎麼走死了。”
他擡起手，想去拿茶杯喝口水潤潤嗓子。
視線不經意地越過棋盤。
掃向古董店的角落。
老李頭端著茶杯的手僵在半空。
他瞪大眼睛，看著站在博古架旁邊陰影裡的幾個男人。
林武穿著黑色的緊身作戰服。
脖子上那道暗紅色的刀疤在光線暗處顯得有些猙獰。
雙手背在身後，像一截黑色的鐵塔，站得筆直。
他身後還跟著四個同樣裝扮的暗衛。
腰間鼓鼓囊囊的，透著金屬的冷硬輪廓。
五個人麵無表情，眼神冷得像冰塊，死死盯著老李頭。
那股子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煞氣，即使收斂了，也壓得人喘不上氣。
老李頭倒抽了一口冷氣。
手裡的粗瓷茶杯一晃，茶水灑在大腿上。
燙得他一個激靈。
他猛地站起身。
長闆凳在地上擦出刺耳的“嗞啦”聲。
“小林！”
老李頭聲音發抖，一把拽住林清淵的袖口。
“這……這幫人是誰？”
他平時在廢品站收破爛。
偶爾也會遇到幾個收保護費的地痞流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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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他這輩子也沒見過這種陣仗。
這幾個人看著根本不像混混，倒像是從電視裡跑出來的殺手。
老李頭雖然害怕，但骨子裡的軸勁上來了。
他以為林清淵這破店生意不好，交不起保護費，被黑社會堵上門了。
他四下看了一眼。
一把抓起靠在牆角的那把竹掃帚。
把掃帚柄橫在胸前。
擋在林清淵麵前。
“你們想幹什麼！”
老李頭扯著大嗓門，給自己壯膽。
乾瘦的身體擋住了一米八五的林清淵。
掃帚尖指著林武。
“光天化日的，還有王法嗎！我告訴你們，我剛才已經按了110的快捷鍵了！”
他拿著那個漆皮掉光的老年機，手指在鍵盤上亂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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