光和三年，公元180年，洛陽西園。
太陽正烈，曬得滿園的石闆泛白光。西園溜廊簷下掛了上百塊木牌，每塊牌子上寫著官名，一些標註上次成交的價，再下一行小字，是現任官員的名字。
“司徒：袁隗”“司空：劉逸”“太尉：劉寬”
再往下，各郡太守的牌子一字排開。最前麵幾塊站了不少人，帶著隨從和賬房，低聲議論。越往後，人越少。
江臨站在太守區的牌子前，來回看了幾遍。
這人看著二十齣頭，穿一身新做的青色深衣，腰間掛著素麵革囊，腳上蹬著新靴子。整個人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彆扭勁，像是剛換上行頭還沒完全適應。
他叫江臨。
一個月前他還在洛陽找門路，兜裡揣著幾件從“那邊”帶來的東西。全身鏡，玻璃麵光可鑒人；流沙畫，翻轉一下沙子就在玻璃夾層裡淌出山水紋路；還有幾件玻璃擺件，晶瑩剔透，對著太陽能折出彩光來。
這些東西擱“那邊”撐死幾百塊錢，批發市場論斤賣。但在這裡，沒人見過。
他找了個姓周的中間人，洛陽本地掮客，專給高門大戶牽線。老周看貨之後手都在抖，當天就放出風去。第二天開始，陸續帶了四五撥人。
頭撥是幫皇帝搜羅珍寶的太監。第二撥是十常侍的人。第三撥是大將軍何進府上的管家。第四撥是頂級世家的管事，出價最狠。
老周精得很，把四撥人約在不同時辰，互相不知道對方來過。每次有人看中一樣東西，他就說“還有一位貴人也瞧上了”，幾邊來回擡價。
全出手後，算上零碎小件，總共賣了兩千八百萬錢。按約定抽兩成，江臨最後到手兩千二百多萬錢。
將折算的金餅收好，便來西園看官。
江臨身後跟著兩人。
高順，二十七歲，身形中等，肩寬背厚，麵無表情，腰裡別著環首刀，江臨用快遞車裡的葯救了他娘，他便磕了頭寸步不離。後來江臨出錢招了十個流民，高順挨個教了刀弓。一路護送到洛陽，沒他，江臨“家鄉”玩意到不了洛陽。
另一個叫周平，三十來歲，原是滎陽鄭氏管事。年初犯了錯被鄭氏打了闆子趕出門。江臨在縣外碰見他時，奄奄一息，他自薦會寫字算賬，江臨便留他管錢。
江臨在益州區域站了快半個時辰。
漢中。一千一百萬，現任單颺。他對這個名字沒印象，隻記得漢中後來有個倒黴蛋叫蘇固，被張魯砍了腦袋祭旗
單颺大概是蘇固的前任。
也就是說，在單颺下台、蘇固上任之間，有一段空窗期。如果能卡在那個時間點……
問題是，他根本不知道單颺什麼時候下台。萬一這老兄安安穩穩幹到黃巾起義，那就白瞎了，時機全錯過。
蜀郡，兩千五百萬；廣漢，兩千萬；無缺
他又退回來，停在一塊牌前。
“巴郡，見任懸缺，定價八百萬。”
下麵一行硃筆小字：“境內闆楯蠻叛亂，原太守平叛不力，已革職拿問。”
八百萬。江臨眉頭微動。
巴郡是益州第二富庶的郡，正常怎麼也得兩千萬往上，更重要的是，長江穿郡而過，一路往東到荊州。誰控製巴郡，誰就掐住了益州往東的出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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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琢磨著，背後傳來一聲冷笑。
“江臨？”
江臨回頭。
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人，頭戴進賢冠，一身月白錦袍，腰間掛著玉佩，身後跟著兩個隨從。鄭裕，滎陽鄭氏的核心子弟，看人時下巴微擡，眼角帶著世族子弟慣有的傲氣。
說來也沒什麼大矛盾。就是周平那檔子事。鄭裕把周平打個半死丟出門，結果轉頭髮現是二房管事監守自盜。
真相查明，鄭裕也沒派人去找周平，一句“打錯了”就揭過去了。
前幾天在東市採買，看到周平被江臨收了，他不要的人，轉頭換新主子，還活得好好的，心裡便不痛快。
鄭裕當著滿街人的麵，笑吟吟地說了句：“周平，在我鄭家偷東西，到了江公子那兒，可得手腳乾淨些。”
周平當時臉漲得通紅，攥緊了拳頭，但什麼也沒說。
江臨也沒說什麼。在東市跟滎陽鄭氏子弟吵架，犯不上。
結果今天又碰上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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