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贅閹遺醜敬白身太守夜裡的青雲樓，燈籠紅得發舊，樓梯踩上去吱呀作響。
江臨上了二樓，徑直走到最裡間的包廂，推門時先看見窗邊那人正用茶蓋撥著浮葉，聽見響動才擡起頭來。
江臨連忙拱手，笑道：“來晚了，來晚了，孟德莫怪。”
曹操放下茶碗，也不起身，隻拿手指點點對麵的椅子：“你哪回不晚？坐吧。”
江臨落座，順手把帶來的兩瓶紅酒擱在桌角。
他與曹操的交情，說來也巧，原本他手頭有幾件不紮眼的精緻擺件，按例是要走中間人的路子，可抽成太狠，江臨索性繞開他，另找幾個買家出手。曹操便是其中之一，
一眼相中兩件，買賣乾淨利落，一來二去反倒成了能坐下喝酒的朋友。
“上回你賣我那兩件東西，”曹操目光中帶著好奇“一個懸在半空轉，一個怎麼放都不倒，我琢磨了三天，愣是沒搞明白裡頭有什麼名堂。現在擺在書房案上，天天看。”
江臨擺擺手，語氣平淡：“就是兩件家鄉帶來的小玩意兒，設計精巧些罷了，沒啥稀奇的。”
曹操沒接話，把視線移到桌角的紅酒身上，伸手拿起一瓶，對著燈光轉動瓶身：“這兩瓶，也是你‘家鄉’帶來的？”
江臨點頭說：“最後兩瓶，喝完就沒了。”
“沒了？”曹操把瓶子湊到近前，仔細端詳那泛著暗光的酒標，眼裡全是壓不住的好奇“你家鄉到底在什麼地方，能出這種稀奇東西？”
江臨神秘一笑“秘密”，說著從袖口摸出美工刀，啵的一聲，一股濃鬱的酒香湧出來，果香混著醇厚的氣，眨眼間瀰漫了整間包廂。
曹操的鼻子動了動，眼睛一下子睜大。
曹操伸手去端酒碗，先抿一口。酒液入口的瞬間，眉毛往上一跳，眼睛猛的瞪大。
他咽下去，又抿第二口，放下碗，長舒一口氣。
“這酒甜，比宮裡的禦酒好入口多了。米酒淡得像水，三碗下去就脹肚子。你這酒不一樣，喝著順，到了肚子裡還暖和。”
“後勁大，你悠著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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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能有多大？”曹操不信，又灌一口。
這時候夥計敲門，端上來幾碟下酒菜。炙羊肉是曹操點的，他說這家青雲樓的羊肉是城東一絕。
幾杯酒下肚，紅酒後勁上來。曹操從脖子紅到了耳朵根，靠在蒲團上，袖子卷到手肘，說話也沒了檢束。
他端著半碗酒晃晃“我真是羨慕你。不用天天卯時上朝，不用站在大殿裡聽那幫老傢夥念經。你知道念經是什麼嗎？明明一句話能說完，非要拆成十句，每句前麵還要加一句‘臣聞古之聖人雲’。”
江臨說：“你在朝廷上好歹能聽到天下大事。”
“天下大事？”曹操嗤笑一聲，把碗往漆案上一頓，“你以為朝堂上能聽到什麼天下大事？我告訴你，上個月大朝，議了三件事：第一，太廟的香爐該不該換新的。第二，冀州的賦稅能不能再加一成。第三——”
他豎起三根手指，表情一本正經。
“第三，宮裡新進的舞姬跳的舞叫什麼名字。三件事議了整整兩個時辰。我從卯時站到午時，腳都站腫了，就為了聽他們吵一架——那舞叫‘驚鴻’好還是‘飛燕’好。”
江臨差點把嘴裡的酒噴出來：“最後定了哪個？”
“驚鴻。”曹操翻了個白眼，“因為何進說他見過鴻雁，沒見過飛燕。”
兩人都笑了。笑完曹操又灌一口，臉上的笑意慢慢淡了。
“其實也不是沒有大事。涼州的羌人又鬧了，人馬已經過了隴西。皇甫嵩上了三道奏摺請兵，全被張讓壓下來。你知道張讓說什麼嗎？他說羌人不過是疥癬之疾，不值得勞動三軍。”
他把碗裡的酒一口悶了，喉結滾動兩下，像是要把什麼東西一起咽下去。
“那是上萬條人命。在張讓嘴裡，就是一句‘疥癬之疾’。”
江臨知道涼州之亂會斷斷續續打上幾十年，直到曹操親自帶兵去平定。
江臨笑了一聲：“得了吧孟德，你也別光罵張讓。你罵他有什麼用？他能坐在那個位置上，不是因為他有多厲害，是因為坐在龍椅上那位需要他。你把這層想明白了，就知道涼州的事，不是換個太監就能解決的。”
這話說得很糙，甚至有點犯忌諱。曹操手裡的酒碗都端歪了，酒液順著碗沿淌下來，他都沒察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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