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瑗來得比江臨預想的快。
那天剛過午，江臨正在渡口看高順練兵。
三千新兵在江灘上列陣，刀盾森森，長槍如林，喊殺聲震得江麵起紋。
蕭瑗的人馬還沒到城下，遠遠就先看見這支兵。
蕭瑗騎在青驄馬上，放緩馬蹄，目光在江灘上掃來掃去。他身後幾個將校也看直眼，竊竊私語。
“這真是巴郡郡兵？怎麼看著比咱們前營還齊整？”
“聽說就練了兩個月。那高個子是個狠人，訓兵不要命。”
蕭瑗沒說話，眼睛卻眯了起來。
他此行本為糧草，順帶敲打江臨。
可眼前這三千兵，讓他心裡更熱了。這樣的兵，若握在自己手裡，拉到宕渠前線，何愁闆楯蠻不平？
這江臨一個買官太守，手下倒是有能人。
他夾緊馬腹，帶人進城。
江臨接到消息，趕到城門迎接。蕭瑗騎在馬上，居高臨下看他一眼，也不下馬，隻淡淡說：“江太守好本事。本官一路行來，見你江灘上那三千兵，氣勢倒是不小。”
江臨躬身：“中丞過獎。都是新兵，擺個架子還行，上陣還早。”
“上陣早晚，本官說了算。”蕭瑗催馬入城，聲音不大，卻正好讓江臨聽見。
到了太守府，蕭瑗下馬，大步進堂，反客為主地往主位上一坐。身後四名佩刀將校分列兩側。
江臨上前，隻按平級之禮拱了拱手：“蕭中丞遠道而來，有失遠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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蕭瑗端茶的手頓了半分，擡眼掃了他一眼，沒挑禮。
他本想借著監軍身份拿捏一下尊卑，給這個買官太守一個下馬威，沒想到對方不卑不亢，禮數周全卻半步不退，反倒顯得自己端著架子小家子氣：“本官此番來，兩件事。第一，庫中那五萬石軍糧，本官要運往前線。第二，你既然練了這麼多兵，就調一千人隨軍護送。本官也留兩千人在江州接應，合計三千護糧兵，三日後啟程。”
江臨心裡快速盤算。五萬石糧本就是給蕭瑗備的，今日正常調走，他無話可說。
可這一千兵，擺明是蕭瑗看上他的兵，想借護糧之機抽走。
他若一口回絕，就是抗命。可若乖乖交出，這一千人到了前線，能不能回來就難說了。
“中丞調糧，下官絕不敢誤。五萬石糧早已備好，隨時可裝船。”江臨頓了頓，“隻是這一千兵，中丞也看見了，巴郡新兵剛練，底子薄。調去護糧，萬一路上遇到闆楯蠻，怕是頂不住。”
蕭瑗放下茶碗，冷笑一聲：“剛才能列陣，如今又頂不住了？江太守，你的兵到底行不行，本官到時就知道了。這一千人，本官不白用，糧餉照發。送到宕渠，放他們回來。”
江臨點頭：“既然中丞信得過，下官遵命。這一千人，就讓水軍假司馬甘寧領著，五百水軍、五百步卒，隨中丞的糧隊走。甘寧熟悉江道，沿路水寨、淺灘他都清楚，比旁人穩妥。”
蕭瑗聽到甘寧的名字，眼皮一擡：“甘寧？那個錦帆賊？你讓一個水賊護送朝廷軍糧？”
江臨笑容不變：“中丞若是怕名聲不好，那下官讓高順帶隊如何？隻是高順不通水性，到了水路上，怕是沒甘寧管用。護糧的事，總得先看本事，再看出身。”
蕭瑗臉色沉了沉。
他本就不是真心要什麼穩妥，他要的是江臨的兵。
至於帶兵的是誰，他不在意，但甘寧是個賊，這讓他很不舒服。
可若不答應，倒顯得他在這等小事上糾纏，反落下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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