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全望過去。
蕭瑗被幾個親兵簇擁著從船艙裡鑽出來，官袍重新理過，隻是臉色白裡透青，驚魂未定，又硬撐著官架子。
他踩著船闆走過來，一路走一路喘。
到江臨麵前，擡手指著他鼻子，聲音都在抖：“好你個江臨！你竟敢拿本官的命當誘餌！”
江臨沒接話，手指蹭掉臉上一點乾的血星子，語氣很淡：“中丞說笑。事前誰也算不準蠻兵會選青岩峽。”
“算不準？”蕭瑗嗓門更高，胸口起伏得厲害，“五萬石糧大張旗鼓走渠江，你偏偏要夾帶一千兵，高順的人馬早不早晚不晚，剛好在最險的時候衝進來。不是你故意設的局，能有這麼巧？你為了戰功，連本官死活都不顧了！”
他越說越順，像是終於找回剛才失態的場子，腰桿都挺直：“本官乃朝廷欽命的禦史中丞、監軍使者！你一個買官太守，也敢拿本官當魚餌？等回洛陽，本官必上表彈劾你！”
甘寧聽得火起，剛要上前，江臨擡手攔住。
如果在平時江臨還想應付兩句，畢竟蕭瑗是朝廷派來的監軍，麵子上過得去，省得後續麻煩。
可戰場才清到一半，跑掉的蠻兵正往枯竹溝撤。多耽誤一刻，計劃就多一分暴露的可能。
他沒功夫陪這文官耍威風。
江臨慢慢轉過身，正對著蕭瑗。
他剛親手砍翻三個衝上船的蠻兵，刀口還熱著，眼底那點殺意沒來得及收，就那麼平平地看著蕭瑗。沒罵人，沒拍桌。可那眼神讓人後脊發涼。
蕭瑗正數落得起勁，被這麼一盯，聲音猛地卡住。
他下意識退了半步，腳後跟磕在船幫上，差點沒站穩。
“中丞要是覺得委屈，現在就可以坐快船回宕渠。”江臨開口，聲音不高，帶著剛喊完命令的沙啞，“隻是路上再遇著蠻兵，我騰不出手，再救你第二回。”
蕭瑗張了張嘴，臉一陣白一陣紅，半天沒擠出個字。他看著江臨袍角的血、手上的傷，還有那雙冷得發瘮的眼睛，心裡直發毛。
這人哪裡是花錢買官的富家翁，分明是敢提著腦袋玩命的狠角。
真把他逼急了，在這荒山野嶺的峽裡，把他推下江，按個戰死的名頭，誰能替他說理？
他悻悻放下手，哼了一聲，別過臉去，再不提彈劾。
這時戲誌才和郭嘉的船靠了過來。
兩人跳上橫船，還沒來得及開口，江臨已經招手讓他們過來，直接說正事：“跑了幾百個蠻兵。他們不會直接回老營，肯定先去枯竹溝或山坳大本營報信。”
戲誌才皺眉：“江兄的意思是？”
“追。”江臨說，“高順已經去挑兩千精銳，全換蠻兵衣服，臉上塗靛藍顏料，裝成劫糧得手的兄弟。我帶你們走支汊抄近路，搶在他們前頭到枯竹溝。”
幾人都愣了。
甘寧先開口：“江兄，枯竹溝裡至少還有上千守糧的蠻兵，加上跑回去的，加起來兩千多號人。我們帶兩千去，萬一被識破……”
“識破就退回來。”江臨說得很乾脆，“沒有十成把握的仗。但這時候他們剛得消息，人心最亂，警惕也最鬆。我們混進去，能搶就搶，搶不走就燒。總不能讓他們把糧轉移進山，回頭再跟我們耗上半年。”
戲誌才想勸，郭嘉先一步合上扇子：“這險值得冒。闆楯蠻的存糧點不多，枯竹溝是其中一個大的。燒掉一處，他們就少一分底氣。隻是江兄何必親自去？讓高司馬帶隊就行。”
“我必須去。”江臨沒得商量，“去了才能當場拍闆，是搶是燒，是打是撤。來回傳話，耽誤時間。”
他開始分任務，條理很清楚：“戲先生、郭先生留下，清理戰場，看護傷員，守好糧船，兩千多俘虜交給你們看管，別出亂子。還有蕭瑗那邊，幫忙看著點，別讓他亂髮號令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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戲誌才和郭嘉對視一眼，都點點頭。
郭嘉又補一句：“剛招供的阿木的小頭目，是本地賨人，熟枯竹溝的地形和崗哨排布，帶上他能省不少事。”
“帶上。”江臨點頭。
甲闆上已經忙起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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