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關門！快關門！船隊拐進支汊後，兩岸的樹一下子密了起來。天還沒黑透，林子裡已經暗得看不清人臉。江臨坐在船頭，把阿木叫到身邊。
“枯竹溝還有多遠？”
“順水進去，再有一個時辰。”阿木蹲在船舷邊，手指比劃著，“溝口窄，兩邊都是老竹子，船快了容易撞。不過裡麵水緩，能停不少船。”
“溝裡有多少人？”
“平時守糧的三四百，都是各姓輪著派的。這兩天聽說要接糧，可能多些，但也不會過千。”
江臨又問：“離老營多遠？”
“往北翻兩道梁，走小路兩個時辰。不過大路要繞，得多一倍功夫。”阿木壓低聲音，“老營在石門寨，四麵陡崖，隻有兩條路能上去。寨裡有三千多戶，大半是老弱婦孺。能上陣的，這次出來一半還多。”
江臨目光閃動：“七姓頭人都在石門寨？”
阿木搖頭：“不都在。羅家和龔家住在東穀，離石門寨小半天路。樸家、督家、夕家在石門寨裡。鄂家、度家兩頭住，哪邊都不靠。羅家這兩年一直說別再打了，跟樸家當著人麵就吵過幾回。”
江臨和甘寧對視一眼。
甘寧小聲說：“七姓也不是一條心，這倒是個好口子。”
江臨點頭：“剛才抓的那個樸姓頭領，是石門寨裡主戰的？”
“是。樸家壯壯，叫樸貊。”阿木說得很小心，“他脾氣爆，手下人多，七姓裡最能打的一股。這次他親自帶隊來搶糧，沒想到被太守圍了。”
江臨笑了一下，沒說話。樸貊。這名字他記住了。七姓裡最能打的一股，頭領現在綁在自家船上。
這是好消息。剩下的那幾家，怕是再想動手，也得先掂量掂量。
正想著，船身忽然一晃，水流明顯急了。
甘寧單手抓住船幫，擡頭掃一眼：“前麵就是溝口。水急，船快，都壓低身子，別擡頭東張西望。”
前麵兩岸的竹子幾乎合在一起，大把大把的藤蔓從樹上垂下來，像門簾一樣擋著。
若不是阿木說這裡能進船，外人根本看不出後麵還有水道。
船隊貼著崖壁拐進去，竹枝藤葉從頭頂刮過去，發出簌簌響聲。
進了溝口，水勢忽然緩了。
又行半個時辰，前麵出現幾條小船，船上站著十幾個蠻兵，手裡鬆鬆垮垮地抓著長矛。
看他們的樣子，確實還沒收到敗訊。
“阿木。”江臨語氣很平，“你去。說圓了。若敢回頭，我們手裡的箭可不認人。”
阿木點點頭，深吸口氣，跳上前頭的小船，朝對麵劃過去。
甘寧靠在江臨旁邊，眼睛盯著前方，壓低聲音說：“對麵那人叫樸岩，樸貊的堂弟，應該是帶人守溝口的。”
江臨“嗯”了一聲，手裡握著刀柄。
對方幾艘船已經靠過來，一個黑臉蠻兵站在船頭，沖著阿木喊了幾聲。兩邊開始對話，聲音混在水聲裡，聽不太清。
江臨聽不懂，隻看見阿木背挺得有些僵。
甘寧側過頭，小聲譯：“樸岩問他，樸貊呢？不是去了四千人嗎，怎麼就回來這麼點？”
江臨沒說話，盯著阿木。
阿木的聲調忽然高了些，帶著點罵腔，語速很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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甘寧邊聽邊低聲說：“他說樸貊頭人和羅家少主先帶人回石門寨，後頭還有糧船。漢軍一接觸就亂了，根本不經打。糧食已經到手，他們先回去報信。樸岩問怎麼不派人回來說一聲。阿木說跑得急，誰顧得上。還罵樸岩不趕緊騰地方，等糧船來了，連個靠船的位都沒有。”
對麵沉默一會兒。江臨能聽見自己心跳聲。
終於，樸岩擺了擺手，幾艘船慢慢讓開。阿木回頭，朝這邊招招手。
甘寧長出一口氣，小聲說：“成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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江臨手心裡全是汗，麵上卻不動聲色：“別急，等進溝再動手。”
船隊緩緩從樸岩那幾艘船旁邊駛過。江臨低著頭，用餘光掃了一眼，見樸岩還站在船頭，眼睛盯著後麵的船看。
船上的巴郡兵們個個低著頭，臉上塗滿靛藍，身上穿著蠻兵短打，再加上天色已暗，根本分不清真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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