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先眨眼的人郗儉是最後一個出帳的。
他走得不快，等蕭瑗被人簇擁著走遠後，又折返回來，湊到江臨身側，壓低聲音問：“江太守，聽說你帳下有位甘司馬，青岩峽一戰勇猛得很，怎麼這回沒見著人？”
江臨腳步頓了一下，沒瞞他：“斷後時被留下了。”
郗儉臉色微變，很快又恢復如常：“江太守不必過於憂心。你手上還有闆楯蠻的人，他們不敢輕易加害。隻要人還在，總能想辦法。”
江臨點了點頭，沒再接話。他當然知道甘寧暫時不會有事。
可“暫時”這兩個字，就像一根刺，紮在喉嚨裡，吞不下，吐不出。
他帶著戲誌才、郭嘉到了巴郡兵自己的營地，讓人守好外圍，才把枯竹溝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。
阿木招了枯竹溝的部署和路線，他們冒充闆楯蠻進溝，寨門差點落下，典韋拚死扛門，高順被困，甘寧斷後，糧被燒了，人也丟了。
郭嘉聽完，扇子都忘了搖。
“甘司馬無性命之憂。”郭嘉先開口，羽扇輕搖，“羅弼是個算總賬的人。殺甘寧，隻會逼我們魚死網破，樸貊、羅鏞兩個都活不成。留著甘寧，既能換人，又能談條件，比殺了有用百倍。”
戲誌才也點頭：“羅弼這人，來營地這幾天我聽說過。闆楯七姓的智囊，做事向來留三分。”
江臨叩著案沿，沉聲道“羅弼手裡有甘寧，我們手裡有樸貊和羅鏞，都是別人急著要回去的人。他隻要先遞約見的帖子，就說明他比我們更坐不住。等於是把脖子先伸出來半寸。我們隻要穩住，他後麵所有條件都得往回縮。談判這東西，先開口的人，總是先交底。”
“那也得看誰耗得過誰。”郭嘉終於又搖起扇子。
江臨沒說話。有些話，郭嘉可以說得輕巧，可隻有他知道，甘寧是為誰斷的後。
那八百人，也是他親手交給甘寧的。
當天夜裡，蕭瑗又來了。
這回他倒沒拍桌子，隻是冷著臉，把一份糧草賬目扔到江臨麵前：“江太守，咱們之前的恩怨暫且不說，今天就事論事。本官是朝廷持節監軍，糧草調度、給養核驗，是本官的職分，若是軍糧不繼，第一個問罪的，也是本官。”
他手指點在賬目上：“之前從益州各郡調糧，可送來的路上，被闆楯蠻劫的劫，毀的毀，到大營的一半都不到。平亂大軍本就有八千多人，如今加上你帶來的，已經一萬出頭。本官這次親自去江州調糧，為的就是補這個窟窿。青岩峽一仗，江太守大人雖大敗闆盾蠻，但五萬石糧落水的、燒掉的，到營裡的隻有四萬。現在這麼多張嘴，人吃馬嚼，還要養著那兩千多俘虜，撐不了太久。”
江臨掃了一眼那賬目，沒動：“中丞若覺得俘虜吃得多，可以從我的巴郡兵糧裡扣。”
蕭瑗冷哼一聲：“你的巴郡兵糧？你的糧不也是朝廷的糧？江臨，你少在這兒裝大方。那兩千闆楯蠻，你若養不起，就痛快點殺了。或者交給本官，本官替你養。”
“交給中丞，怕是過不了三天就得拉出去砍。”江臨皮笑肉不笑“中丞，咱們都知道，這些俘虜現在殺不得。甘寧還在他們手裡。你這時候逼我殺俘，是真急著解決糧草，還是想逼闆楯蠻跟我們魚死網破，好顯得你這兩年的敗仗不是你的錯？”
蕭瑗被戳中痛處，臉色瞬間漲紅。
他指著江臨，手指抖了半天，最後甩袖走了。
江臨心裡另有盤算。自從知道闆楯七姓有主戰、主和、中立之分，他就沒打算再把這些人當普通俘虜。
殺了，隻會把七姓徹底推到羅弼和樸家那邊。放，更不可能。他要用這些人，把七姓從裡麵撬開一條縫。
而眼下，這條縫就是羅弼。
江臨不知道的是，羅弼的日子比他更難過。
石門寨裡，羅弼的日子早已焦頭爛額。枯竹溝一把火，燒了七姓幾個月的存糧，山裡本就薄收，這個冬天就更難熬。青岩峽加枯竹溝兩仗折了三千青壯，各家各戶都有死傷，怨氣早就壓不住了。
樸家的人天天堵在寨門前，老婦哭、壯漢鬧，話裡話外都在擠兌他“隻顧自己兒子，不管樸家頭人死活”。
幾位族老輪番上門，主戰的喊著要傾巢而出報仇，主和的催著趕緊議和換人，吵得他太陽穴突突直跳。
內院更不消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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