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瞎了！那是我哥哥！”有人想放滾石，手擡到一半，看見下頭有自家妻舅，又硬生生縮了回去。
寨中主事的，是度家一個族老。
他奔上寨牆，扒著箭垛往下看，臉色刷地白了。
幾位能拍闆的頭人都帶主力去江畔，寨中留三千守兵，暫由度家族老主事，石門寨靠地勢就能讓官軍寸步難行。
可今天這局勢，他活了六十多年，從沒見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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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麼辦？還放不放箭？”旁邊一個年輕漢子急聲問。
度家族老嘴唇哆嗦。
他看見樸貊了，也看見樸家、督家、夕家看見更多七姓的人。
寨牆上不少守兵，眼睛已經開始發紅，有人甚至已經小聲說“別打了，把人換回來吧”。
“不能放箭……”度家族老聲音發顫，“那都是咱們的人。誰都不許放箭！”
軍心一亂，寨門就守不住了。
高順看準時機，讓五百人貼著石階往上摸。
守寨的人看見了，卻沒人真正去攔。幾個心一橫想動手的，也被身邊人死死按住。
等官軍摸到寨門下，高順命人用粗木撞門。那扇厚木包鐵的寨門，平時能頂上千斤，今日竟沒人往門後堆石。
幾聲悶響過後，寨門“轟”地裂開一條縫。
“進去！”高順拔刀，當先沖入。
五千官兵與一千俘虜混在一起，湧入寨中。
三千闆盾蠻守軍還是拚了一陣的，可巷戰剛起，他們自己人就在前麵，不少弓手連箭都不敢放，更別說下死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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若不是這樣，高順又佔據人數佔優，誰勝誰負還真不好說。
度家族老站在高處，看得心都涼了。
他猛地抓住身邊一個後生，低吼道：“你從後山小路走，抄近道去江畔，告訴幾位頭領，石門寨遭襲，速回！跑死也得把話帶到！”
後生紅著眼點點頭，轉身就往後山鑽。
度家族老又轉頭看向另外幾個族老，咬著牙道：“讓各家女眷、娃兒先走。不要亂，往北邊走，退到後山老寨去。那裡有糧，還有最後一道石門。官兵就是進了石門寨，一時半會兒也啃不下老寨。把能帶的人都帶走，我們這些老骨頭，留下斷後。”
“族老！”幾個年輕漢子聽了，眼睛登時紅了。
“別廢話！”度家族老一跺腳，“你們想看著女人孩子死在這兒嗎？快走！”
眾人這才動起來。
幾個族老領著人，把寨中婦孺老弱從後山小門往外送。那裡本就不寬，此時更是擠滿了人。
度家族老帶著幾百個青壯，回頭擋在寨中。
可官軍已經湧了進來，三千闆盾蠻畏首畏尾的，被打得節節敗退。
度家族老抄起一柄長矛，帶著人死死擋在石階前，想替後撤的族人爭取時間。
但他們畢竟人少，又無寨牆可依。高順的兵從兩側包上去，很快就把他們圍在中間。
“放下兵器，不傷性命。”高順沉聲喝道。
度家族老握著長矛，喘得厲害。
他回頭望了一眼後山，婦孺的隊伍已經消失在林子裡，隻隱隱聽見孩子的哭聲。
他眼眶發酸，手一鬆，長矛“當”地掉在地上。其餘青壯見狀，也跟著丟了兵器，抱頭蹲下。
高順沒讓人打罵，隻叫都尉把這些人也押到一起。
他自己走到後山小門邊，朝北邊看了幾眼。那邊的山林已經很遠了，隻剩幾個模糊的人影往老寨方向逃。
高順沒多歇，留三千人守寨，自己帶著兩千人從後山小路追了出去。
北邊的小路很窄，一邊靠崖，一邊臨溝。
闆楯蠻的老弱婦孺跑不快，又帶著孩子，拖成了長長一串。
高順沒有死追，隻讓弓手往路前頭射了兩輪箭，用箭封路。
“都停下。”他沉聲一喝，聲音在山穀裡來回撞，“再跑，我不客氣。”
幾個老人嚇得癱坐在地，懷裡死死摟著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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