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順一路快馬，趕回宕渠大營時，天已過午。
營門口幾個輪值的兵卒見他滿身塵土，正要盤問，高順已經舉起手中旄節：“奉禦史中丞、監軍使者蕭瑗之命，持節調兵。讓營中領兵的都尉出來。”
他聲音不大，卻帶著行伍養出來的沉壓。
那兵卒看清旄節樣式，臉色一變，轉身就往營裡跑。
不多時，四個都尉從帳中出來，披甲佩刀，滿臉狐疑。
當先一個年長些的，上下打量高順：“高司馬，您不是隨江太守去江畔談判了？怎麼回來了？而且持節者須有明詔。光憑你一麵之詞，本都尉不能交兵。”
高順不廢話，又從懷中取出江臨的官印、郗儉的調兵信符，一樣一樣擺在營門石墩上：“巴郡太守江臨官印在此，益州刺史調兵信符，三樣皆在此，諸位若不信，可親自驗看。而且江太守與蕭中丞、郗使君已被闆楯蠻五千人馬困在江畔平地。你們若再拖延，出了事，軍法從事。”
年長的仍有些猶豫，沒有立刻去接印信，反而問了一句：“高司馬，調令說分兵去救江畔、再打石門寨？末將想不通——既然太守與蕭中丞他們被五千蠻兵困住，命懸一線，為何不把營中兵馬調去江畔？反而隻去兩千，又分五千去打石門寨？若是江畔那邊出了差池，誰來擔這個責？”
另一個都尉也點頭道：“不錯。此事事關重大，調令又來得突然。蕭中丞的性子，末將多少聽過一些，他怎會行這步險棋？這……實在不像他的手筆。”
高順眉頭一皺，正要開口，身後一個身穿舊袍的人上前一步。
正是戲誌才。
他一直在江臨軍中參贊軍務，都尉們雖不常見他，卻知道此人是江太守的心腹謀士。
“幾位都尉問得在理。”戲誌才聲音不高“若隻是去江畔拚命，那沒什麼可想的，營中兵馬全拉過去就是。可諸位想過沒有，江畔三麵環水，一麵靠林，就那麼點地方，五千蠻兵已經圍了，你再把八千人全擠進去，隊形展不開，進退都是自己人，一旦亂起來，連個迴旋的餘地都沒有。兩千人接應，正好在外圍撕一道口子，接得住太守和蕭中丞，也護得住退路。再往上加，反而是添亂。”
他頓了頓，目光掃過四個都尉：“至於蕭中丞，諸位覺得他不像會這麼辦的人，那就對了。若不是被人圍在江邊，箭都頂到鼻子跟前，以他的性子，斷不會行此險棋。正因為他這回親身陷在陣中，才知道再不搏一搏，命就要交代在那裡。這調令，是他與江太守、郗使君三人一同定下的。諸位再耽擱，若蕭中丞真死在江畔，朝廷追究起來，第一個脫不了幹係的，可就是在場的諸位。”
那四個都尉麵麵相覷，臉色都變了。
年長的仍有些猶豫：“可營中隻有八千兵，若都調走，誰來守大營？”
“不用都調走。”高順沉聲道，“一千守營，你們帶兩千兵馬去江畔接應，剩下五千，隨我押上俘虜，去打石門寨。”
“打石門寨？”年長都尉嚇了一跳，“那地方，我們前後攻了三次，死了上千人，連寨牆都沒摸到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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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順看著他：“這次不一樣。我們手裡有樸貊，有一千多闆楯蠻俘虜。讓他們頂在前麵。石門寨的人若敢放箭，射殺的就是他們自己的兄弟子侄。”
高順又說：“若事不可為，我會下令撤。不會讓弟兄們白填命。”
這話一出口，都尉們的臉色都緩和下來。
年長的抱了抱拳：“但憑高司馬調遣。”
高順不耽擱，立刻分兵。
大營裡號令連下，原本鬆散的郡兵們被一隊隊從帳中趕出來，披甲、取械、列隊。
高順一麵讓人清點人馬，一麵命人去俘虜營裡傳令。
俘虜營裡，一千多闆楯蠻被高順的人用木棍拍醒。
每人灌了半碗稀粥，肚子勉強有點熱氣，就被反剪雙手，用長繩串成十人一串。
樸貊被單獨提出來，鐵鏈拴著手腳，推到隊伍最前。
他仍披散著頭髮，滿臉戾氣，卻已無力掙紮。
“都聽好。”高順騎在馬上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那些俘虜，“我不逼你們廝殺。今日到了寨前，你們就喊，讓他們開門。門開了，你們就能回家。門不開，就一起死在崖下。我不逼你們，你們自己選。”
俘虜們低低應聲，有人瑟瑟發抖，有人咬著牙不吭氣。
高順也不管，一揮手：“出發。”
石門寨在渠江北岸三十裡外的崇山之中。
高順帶著五千人，押著一千俘虜，沿山道走了近一個時辰。
越往山裡走，路越窄，兩側崖壁越陡。
遠遠望去，石門寨就像嵌在兩道石壁之間的一扇黑門，寨牆由巨石壘成，高逾三丈，牆頭密密麻麻排著箭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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