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臨從沒覺得手下這麼缺人。
典韋也頂了上去，兩把短戟已經見血。
這黑漢子砍人跟劈柴似的，一戟下去就是一片。
可讓他統兵，不行。
他分不清什麼陣型、號旗，隻知道“主公讓我往哪沖，我就往哪沖”。
甘寧倒能帶兵。
那小子機靈，水上也狠，給他一千水軍，能把渠江攪個底朝天。
可再往上加人，他就壓不住了。
他自己都跟個猴似的，怎麼給幾千人當定海針？
自己手下真正能統兵的，隻有一個高順。
偏偏高順被他派去打石門寨。
江臨心裡清楚，石門寨那仗，換誰去都打不下來。
隻有高順能壓住那群拚湊起來的郡兵，也隻有高順能在破寨之後，穩穩噹噹把局麵控住。
換了別人，寨門撞開，那幫郡兵自己就得先亂成一鍋粥。
眼下，他缺的就是第二個高順。
他看了一眼趙敢。
趙敢已經滿頭大汗，嘴唇乾裂，嗓子都喊劈了。這人不錯，是高順手把手帶出來的，能接陣，能穩住普通攻勢。
可這五千蠻兵現在不是普通攻勢，是不要命的決死衝鋒。趙敢撐到現在，已經算超常了。
江臨擡起頭，看向前方越壓越近的蠻兵。
不能這麼耗下去。再耗，就是死。
他腦子裡忽然閃過今天來時看到的一處淺灘，心念一動，瞬間有了主意。
“蕭中丞！”江臨猛回頭，“我之前說過，真到要跑的時候，第一個護著你走。現在就是。”
蕭瑗正縮在親兵後麵，聞言整個人都跳起來：“跑？往哪跑？江臨你又要幹什麼！”
“往北邊淺灘跑，到了再跟你解釋。”江臨說完朝典韋一揮手。
典韋過來把蕭瑗一拎，像拎小雞似的往北帶。
蕭瑗被拽得踉踉蹌蹌，嘴裡罵個不停：“江臨！你等著！本官跟你沒完！”
“趙敢！”江臨猛地回頭，聲音又厲又急，“再頂半刻！不許讓他們衝進來！”
郗儉比他識趣，這老傢夥平時養尊處優，跑起來居然不慢，就是臉色白得厲害。
郭嘉卻皺著眉頭，一把反攥住江臨手腕：“江兄，你這主意聽著倒是不錯。可眼下陣型還在，趙敢還能再撐片刻，咱們這麼一跑，後隊可就直接崩了。再說那淺灘我也瞅過，比別處軟了點？我們跑過去自己就先陷進去了。”
江臨回頭看郭嘉一眼，眼神銳利：“奉孝，你隻知道它比別處軟，可你注意過沒有，那地方鳥爪踏過不陷，留下的是疾奔而去的淺痕。枯枝斜插進去，卻陷沒近半。這泥有古怪，跑得快不陷，停得越久陷得越深。咱們隻要快速通過，停下的就是他們。”
郭嘉一愣，皺眉道：“可江兄，就算那泥有古怪，咱們的人也得先跑過去。萬一誰在灘上慢一步，就是自己陷進去。而且趙敢他們身上的裝備……”
“所以得讓他們把盾扔了。”江臨打斷他，已經回頭朝趙敢喊“趙敢！別撐了！讓你的人把盾扔了，往北跑！誰跑慢了，誰自己負責！”
趙敢本能地一挺腰：“諾！”
可話一出口，他自己先愣了。
扔盾？沒有盾，蠻兵貼上來就是一場屠殺。
他張了張嘴想勸，卻見江臨看過來，那眼神跟高順一個樣，冷、硬，不留半點商量餘地。
趙敢心裡一橫，轉身朝陣前嘶聲大喊：“扔盾！往北跑！快！”
幾個隊率當場就炸了。
“主公！盾不能扔啊！扔了還怎麼打！”
“沒有盾，我們就是光著身子讓蠻子砍！”
“就是跑到了淺灘，拿什麼擋刀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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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嘉也忍不住再勸：“江兄，你讓大夥往淺灘跑，路上隊形一散，蠻子追著屁股砍，等到了灘裡，他們若不管不顧死命往前撲，怎麼辦，到時我們拿什麼擋？”
江臨道：“那就讓他們在淺灘停一停。”
郭嘉一怔。
蕭瑗在旁邊聽全乎了：“江臨！你把盾牌扔了，大家赤手空拳往爛泥裡跑，成何體統！本官不走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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