淺灘上的喊聲傳過來時，不少蠻兵還在躊躇。
他們站在淺灘上，進也不是，退也不是，像一群被火把照住的野鴨。
有人半隻腳踝已經陷進軟泥，自己卻沒察覺，眼睛還死死盯著北岸的漢軍旗子。
江臨遠遠看著，心裡一喜，他知道這種把戲撐不了太久，但是隻要闆盾蠻停留片刻就成了。
果然，南岸傳來羅弼嘶啞的吼聲。
“你們慌什麼！”
這老頭不知什麼時候已經擠到最前麵，竹杖往灘邊一杵，整個人像截燒不爛的老樹根，亂髮披散在肩上，隻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。
“江臨是騙你們的！他剛破了寨子，還沒站穩，根本沒工夫去殺人！族旗到了他手裡又怎麼樣？隻要拿住江臨和那幾個高官，什麼不能換回來？你們的婆娘、崽娃、老父老母，全押在他們身上！”
羅弼越說越急，聲音像從胸腔裡硬擠出來的，帶著破風箱似的嘶響。
“所以你們還愣著幹什麼！衝過去！把江臨拿住，全族的命就都回來了！”
灘上的蠻兵被他說動了。
寨子破了，可家小還活著。
漢軍剛破寨，短時間裡不會動手殺人。可要讓漢人高官逃了，那就難說了。
隻有抓住這些漢人高官，才能換回一切。
前排的蠻兵再次嚎叫著往前沖。
羅弼更是一把推開攙扶他的族兵，竹杖在灘邊一拄，蒼老的身子朝灘中奔去。
“都跟我沖！老朽今日與爾等同生共……”
話沒說完，因為步子邁不開，“啪”地摔在淺灘上。
【𝗼𝗼𝗽.𝘁𝘄 無錯章節】
前沖最快的闆盾蠻也緊隨其後，沒跑幾步，腳就陷住了。有人下意識擡左腳，身子一歪，作為支點的右腳“噗”地陷進去半尺。
他慌了，又去拔右腳，左腳反而陷得更深。
如此反覆幾下，人已經矮了一截，泥水漫過膝蓋，又漫過大腿。
兩隻手往前扒拉，想抓住點什麼。可四下全是軟泥，抓一把，滿手泥漿。有幾個陷得淺的，倒在地上亂滾，反而滾出幾步。
陷得深的，越動越往下，最後隻能趴在泥裡，靠兩隻胳膊肘撐著上身，才沒繼續沉。
江臨看得清楚。如果剛陷進去就脫鞋，拔腿快跑，是能過去的。
可闆盾蠻常年打赤腳，根本沒鞋可脫。
光腳陷進這種軟泥，越想拔越拔不出。
更要命的是，後麵的人不知道前麵發生了什麼，還在往前湧。
前麵的想退，後麵的想進，人與人撞在一起，成片成片地往下陷。
慘叫聲從灘麵上升起來，悶沉沉的，像從地底下傳出來的響動。
北岸這邊，巴郡兵們全看傻了。
一個隊率張著嘴，好半天才喃喃道：“主公早讓咱們把盾扔了……原來是為了這個。”
旁邊的老兵也接話：“剛才我還不服，心說扔了盾怎麼打。現在看，不扔盾，陷進去的就是咱們。”
趙敢站在江臨身旁，滿臉後怕。他抹了把臉上的血和泥，低聲道：“主公，方才末將差點抗命。若不是主公逼著，我那些弟兄要是帶著盾踩上去，這會兒全在泥裡趴著了。”
江臨沒看他，目光仍鎖著灘麵：“你現在知道了？這仗，有時候不是看誰刀快，是看誰腳下快。”
趙敢用力點頭：“末將服了。”
蕭瑗被親兵架著，直勾勾望著淺灘上那一大片陷在泥裡的蠻兵，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：“這……這泥怎會這樣？”
郗儉也看直了眼，連官帽歪了都顧不上扶。
郭嘉湊到江臨身邊，壓低聲音：“江兄，你早看出來了？”
江臨“嗯”了一聲：“這泥類似非牛頓流體。你越停越沉，越動越糟。但隻要跑起來，腳不沾底，反倒能過去。剛才那幾人陷進去，就是停了一下。”
“非....非牛什麼？”
江臨反應過來，馬上換了個說辭“小時候在江邊玩過，差點把命搭進去。從那以後就記住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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