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一早，戲誌才再次登門。
他換了身尋常袍子，沒帶太多隨從，曹操見了戲誌才就笑：“走吧，今日帶你去見幾個能說上話的。成不成，就看你的嘴皮子了。”
戲誌才也不廢話，跟著就走。
曹操在洛陽人麵極廣。
一上午，帶著他先後見了太傅袁隗府上一個幕僚、禦史台一個姓周的侍禦史，還有幾個在尚書台掛職的舊識。
這些人待曹操都極客氣，聽說是巴郡來人，也願意坐下多問幾句。
可真到戲誌才提起江臨，他們要麼打哈哈，要麼隻說一句“此事在朝中已有公論，不便多言”。
轉了大半天，沒一個鬆口的。
戲誌才心中雪亮。
這些人能在檯麵上說話，可分量不夠。真正要保江臨，光靠他們點頭，沒用。
回程路上，他忽然開口：“曹公子，今日見的諸位，都是清要台諫，能在奏章上說上話。可若想真正把這事壓下，還缺一個說得動聖上的人。”
曹操正拿馬鞭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靴幫，聽了這話，偏過頭來看他：“你想見誰？”
戲誌才看著他，沒說話。
曹操笑了，笑得瞭然：“你倒是敢想。我與他家確有舊交，可那位眼下是洛陽最炙手可熱的人物。門外求見的人能從正陽街排到洛水邊。你遞個拜帖，排到下月都未必能進二門。江臨和我的交情，還沒到那份上。”
“太守知道。”戲誌才道“所以讓我帶了這個。”
他說著，從袖中取出那口錦盒，輕輕打開一角。
一道極柔的藍光從盒縫裡溢出來。
此時日頭正偏西，天光已經有些暗。
那藍光在昏黃的光線裡，竟像水波一樣，淌在兩人臉上。
曹操“噌”地坐直，眼睛盯著那錦盒，好半晌才“嘖”一聲：“我就知道，江兄上回沒把好東西全拿出來。這又是你從家鄉弄來的？”
戲誌才合上錦盒，沒多解釋：“太守說，這件東西，隻有張讓能看。也隻有他看了，巴郡的事才算有著落。”
曹操又笑起來：“江兄在洛陽時，怎麼不把這東西給我看？怕我搶不成？”
“公子說笑。江太守說，等日後去你府上喝酒，再讓你開眼。”
“行，我記著。”曹操一甩馬鞭，“走吧。明日張讓休沐，我帶你過去。至於成不成，看江臨的命數了。”
次日戌時，戲誌才跟著曹操來到張讓府前。
這宅子比曹府更氣派。
門口兩排大燈籠，把半條街照得透亮。
朱紅大門外，求見的人果然排成長隊。
有人抱著匣子，有人牽著馬，有人低聲和門子套近乎，還有人乾脆蹲在牆根等。
曹操沒去正門，帶他繞到側麵。
側門外也守著幾個小黃門，一見曹操，忙笑著上前：“曹公子來了。張常侍正念叨您呢。”
曹操點頭，帶著戲誌才進了側門。
一路穿過幾重院落，才被引到一處極清雅的偏廳前。
門半掩著，裡麵透著幾盞燈。
曹操在門口整了整衣裳，才邁步進去，笑著喚一聲：“讓叔。”
張讓坐在案後，正由個小侍從捶著腿。
這人生得麵白無須，身形微胖，臉上總帶著三分笑，可那笑隻在皮肉上，眼睛裡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見曹操進來，他擡擡手，像是早在等著了：“什麼風把賢侄吹來了？昨日聽你父親說起，你不是在忙著跟袁家那幾兄弟較勁，怎麼得空來我這兒。”
“看讓叔說的。”曹操自己找個位置坐下，姿態極是熟稔“我這不是給您送人來嗎。”
張讓這才看向戲誌才，微眯起眼：“這位是？”
“巴郡太守江臨的郡丞，戲誌才。”曹操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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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讓“哦”了一聲，語氣裡多了點意味：“巴郡江太守？就是剛平定闆楯蠻，又一口氣殺了十四縣命官的那位？今早朝上，還有人說他有邀功擅殺之嫌，要禦史台嚴參呢。”
戲誌才心中一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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