戲誌才是在魚復渡口追上蕭瑗的。
蕭瑗正站在船頭，見他帶著一隊人從後麵趕上來，先是一愣：“戲郡丞，你這是要去哪裡？巴郡百廢待興，你不留在郡府理事，倒有閑心出來走動。”
戲誌才笑著拱手：“下官也去洛陽。正想與中丞結個伴，路上也好有個照應。”
蕭瑗一聽“洛陽”二字，先是一怔，隨即明白過來。
巴郡這邊剛殺一批官，朝中不可能沒動靜。
戲誌才這時候去洛陽，還能幹什麼。
“也好。”蕭瑗點點頭，沒再多問，“上船吧。”
船隊沿著渠江一路往北。
過了魚復，再折向東北。
戲誌才和蕭瑗同乘一條大船，其餘隨從分坐後麵幾條。
兩岸山勢漸低，水色也從濁黃慢慢變得清綠起來。
沿途時不時能看見從荊北、益北各地往回趕的流民，背著破包袱，牽著孩子，三三兩兩走在官道上。
還有些世家商隊的車馬，也朝著巴郡方向去，車上的旗號新舊不一，顯然都是聽說巴郡平定，準備回來看看的生意人。
“這些人，以前都是因為闆楯蠻叛亂遠走他鄉。”戲誌才站在船邊，望著岸上的人群，“如今巴郡一平，又都往回遷。”
蕭瑗也望幾眼，難得有些感慨：“百姓就是這樣，但凡有口飯吃，誰願意背井離鄉。這巴郡能穩下來，倒也確實是件積德的事。”
“中丞這話，下官一定轉告江太守。”
“轉告個屁。”蕭瑗笑罵“他就是個惹禍精。不過這幾個月，倒也真讓他把禍事平了。”
路過南陽，轉入潁川地界。
戲誌才忽然讓人停下。
“中丞稍待半日，下官去訪兩個故人。”
蕭瑗也不多問，隻擺擺手：“去去就來。”
戲誌才輕車熟路地進入潁川城，先去郭嘉家。
那是處不大不小的宅子，院牆斑駁，門口貼著半舊的桃符。
他整理衣冠，上前叩門。
門開一條縫，郭嘉的父親探出頭來，一見是戲誌才，臉當場就拉下來。
“又是你！郭嘉那不成器的東西呢？怎麼沒跟你一起回來！”
戲誌才陪著笑：“伯父，郭嘉還在巴郡，替江太守辦些事情。這次小侄去洛陽，路過潁川，特地替他回來看看二老。”
“看個鬼！”郭父把門又拉開些，怒氣沖沖“他若是有心，早該回來！正經的茂才不考，跑去跟那個買官的太守廝混，我郭家的臉，都讓他丟盡了！他若再不回來，我便當沒這個兒子！”
戲誌才被罵得灰頭土臉，哪敢還嘴。
他恭恭敬敬把兩個裝錢的小木盒放在門口，又朝門裡鞠了一躬，這才狼狽退了出來。
等走出巷口，才苦笑著搖頭：“早就知道會這樣。每次來，都沒好臉色。”
他轉去街上，把以前和郭嘉常去的那幾家酒鋪都走了一遍，將舊賬一筆筆還清。
酒鋪掌櫃數著錢，個個眉開眼笑：“戲公子，你們這一去，可有些日子沒來。我們還當你們是欠了酒錢，跑出潁川了呢。”
戲誌才笑：“幾頓酒錢，還賴不掉。今日一併清了。”
“那郭公子怎麼沒回來？沒了你們兩個，我們這店都冷清不少。”
“他回不來。托我帶個信，說日後回來，再請諸位喝酒。”
“好好好，那感情好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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戲誌才從酒鋪出來，天色已經近午。
他拍拍袖子，隻覺潁川的日頭都比巴郡溫和些。
可自己還有正事，不能多待。
他翻身上馬，帶著隨從趕上蕭瑗的隊伍，繼續北去。
洛陽。
這座大漢的京都，比他記憶裡又熱鬧幾分。
遠遠望去，城牆像一條黑沉沉的巨龍，橫在平原上。
城頭旌旗獵獵，城門處車水馬龍，驢車、牛車、馬車擠成一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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