各縣抄家的結果，是七日後報上來的。
戲誌才帶著人把十四縣的贓物清一遍，光是現錢就堆半間屋子。
金銀器皿、銅錢、絹帛、田契、房契，還有鹽井的私賬，算下來是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數目。
“多少？”江臨問。
“折成銅錢，少說五千萬。”戲誌才把手裡的清冊遞過去，“這還不算那些田產和鹽井。”
江臨翻著清冊，好半天沒說話。
郭嘉在旁邊直搖頭：“我們打生打死，軍費吃緊，糧草靠借。他們往地上一躺，半個巴郡的家底都在床底。江兄，你這錢打算怎麼分？可別又一張嘴就是千萬千萬往外送。”
江臨合上清冊，沒理他的調侃，認真道：“你以為這五千萬能剩幾個？之前石門寨繳獲的四千萬，已經還兩千萬給七姓。剩下兩千萬，正好給益州各郡來的援軍做犒賞。人家陪著打兩年，回去不能空手。”
他拿起案上的筆，在竹簡背麵劃了幾下：“各郡援軍犒賞，兩千萬。蕭中丞和郗使君，一人送八百萬過去，他們可以不收，但我們不能不送。”
郭嘉看著那幾行歪歪扭扭的數字，第一次感覺數字看著頭疼：“這七千萬還沒在手裡焐熱，你就已經替它們找好下家。江兄，你這花錢的本事，比打仗還狠。。”
戲誌才點頭：“還有各縣府庫被這些貪官搬得見底，得填。十四縣，少說也要兩千萬。剩下的，還得管巴郡的弟兄們，總不能讓他們白拚命。光是青岩峽、石門寨兩戰，陣亡將士的家裡就得發不少。”
“所以啊”江臨感慨道“看著是七千萬，真撒下去，連個響都聽不見。這還是在巴郡。若在洛陽，七千萬倒是能辦不少事。這錢要是掉進那幫人手裡，轉頭又能長出十個趙瑾來。”
郭嘉笑道：“說來說去，又繞回你自己身上。”
江臨也不惱：“本來就是這個理。這些錢要是還在他們手裡，七千萬也填不滿他們的窟窿。現在收回來，至少還能幹點正事。”
數日後，蕭瑗準備回洛陽。
江臨把八百萬錢裝幾口大箱，悄悄塞進蕭瑗的行李裡。
蕭瑗掀開看一眼，眼皮一跳，到底沒推辭，隻咳一聲：“江太守，你這是做什麼？本官可沒有私受地方的規矩。”
“中丞替朝廷平叛，又替巴郡查貪，一路辛苦。這點心意，是巴郡百姓給的。”江臨麵不改色“再說，中丞的奏報寫得極好，下官字雖然不行，但記性還行。日後洛陽若有人問起巴郡的事，還望中丞多美言幾句。”
蕭瑗聽得明白，這是封口費，也是買話錢。
他點了點頭，也不矯情：“江太守放心。本官回洛陽，隻說巴郡實情。你這位江太守，有膽識，有手段，能打仗，也敢殺人。他們愛信不信。”
“有中丞這句話，下官放心了。”
郗儉也要回廣漢。
他走得更低調，隻帶幾車書和江臨送的錢。
郗儉臉上帶著笑，眼睛都快眯成一條縫：“痛快，痛快。江太守辦事，就是不一樣。”
“使君過獎。”江臨給他倒了碗水“巴郡十四縣的積案，是使君親自坐鎮，才查得這麼乾淨。往後益州誰提起郗使君，不得豎個大拇指。”
郗儉端起水碗，抿一口，笑得越發舒心：“好說，好說。往後江太守在巴郡有什麼事，儘管差人去廣漢知會一聲。老夫別的本事沒有，替你擋些閑話，還是做得到的。”
江臨笑：“有使君這句話，我在巴郡就睡得安心了。”
兩人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到點說不出的默契。
郗儉嘴角噙著笑，活像隻老謀深算的狐狸，江臨也一樣，笑得客客氣氣，心裡那本賬卻翻得飛快。
“使君慢走。”
“留步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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郗儉朝他拱了拱手，轉身出了門。外頭陽光正好，照在他那身深青官袍上，連步子都輕快不少。
江臨目送他上了馬車，消失在江州城外的官道上，才收回目光，輕輕嘖一聲。
“這老狐狸，收錢的時候倒是不含糊。”
郭嘉不知從哪晃出來，搖著扇子接話：“彼此彼此。你遞錢的時候，手也沒抖。”
江臨瞥他一眼：“我那是尊重使君。”
“是，是。”郭嘉笑，“刺史高興了，巴郡就少一道催命符。”
最讓江臨放心不下的，還是朝中沒人。
蕭瑗雖然肯幫著說幾句話，可終究不是自己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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