幾封奏摺寫完，天已經黑透了。
蕭瑗把筆一擱，自己先看了一遍，才推到江臨麵前。
江臨拿起來，湊著燈看。
帛書上字跡清瘦有力，一筆一劃都像用尺子量過，連擡頭、落款、避諱的地方都挑不出毛病。
“中丞這字，真是好。”江臨嘖一聲“難怪我剛到巴郡那天，就聽人說蕭中丞寫的一手好奏摺。”
蕭瑗哼了一聲，臉上難得有點受用：“別捧。快看內容，哪裡要改，早些定。”
江臨一行行看過去。
蕭瑗寫得極有分寸，奏報裡說巴郡闆楯蠻已平，七姓願歸，石門寨駐軍安民，渠江水寨盡數拆毀。
後麵另附一份查辦官吏的文書，把十四縣有據可查的貪暴激變、逼民為賊等罪，以軍法從事的緣由寫明。
落款處空著，等江臨籤押。
“中丞這哪是寫奏摺，這是給我遞刀。”江臨笑了一聲，提筆在落款處簽上自己的名字。
那兩個字寫得歪歪扭扭跟蚯蚓爬似，跟前麵蕭瑗的字擺在一起，活像秀才旁邊站個扛鋤頭的農戶。
蕭瑗站在旁邊看得眉頭直擰，嘴角抽好幾下，到底沒好意思當眾吐槽。
郗儉在一旁捋著鬍子打圓場：“江太守久在軍中，筆底都帶著殺伐氣，不拘一格，不拘一格啊。”
江臨把筆一放，毫不在意：“字能認就行。又不是考孝廉。”
江臨伸手拿過銅製郡守大印，蘸了朱泥，端端正正蓋下去。
蕭瑗和郗儉也各自取了印鑒，在附議處落印。
等一切落定，他和郗儉對視一眼，都從對方眼裡看出幾分輕鬆。
這刀，遞出去了。
往後巴郡要怎麼翻天，都是江臨自己的事。
抓捕是第二天開始的。
江臨動作快得嚇人。
他讓高順帶兩千兵，分成四路，從宕渠、臨江、朐忍、平都同時動手。
郭嘉擬名單，戲誌才帶人查卷宗，趙敢領兵跟著。
每個縣，每個衙門裡，隻要名冊上有名，不分縣令還是書吏，一概鎖拿。
“幹什麼！我是朝廷命官！”宕渠縣丞被拖出衙門時，官帽都掉在地上。
他一邊掙紮一邊喊，“你們是哪來的兵？誰給你們的令！”
帶隊的隊率一把將人按在牆上，亮出郡府令牌：“江太守有令，巴郡十四縣，犯案官吏，一體拿問。有話去大牢裡說！”
縣丞一聽“江太守”三個字，臉就白了。
這名字，如今巴郡誰不知道。
青岩峽破闆楯蠻，石門寨逼得七姓低頭。
連蕭中丞都站在這位江太守身後。落到他手裡，哪還有活路。
臨江那邊更熱鬧。
一個主簿被從家裡拖出來，衣衫不整，嘴裡還嚷著：“你們可知道我是誰？我是蜀郡張家的女婿！你們敢動我，明日洛陽就有人來問罪！”
趙敢上去就是一巴掌，把他後半截話扇了回去：“張家的女婿？江太守說了，皇親國戚犯法也照拿。你一個女婿，算個什麼東西。”
有些小吏更慘。
白天還在衙門口曬太陽，晚上就被從被窩裡拎出來。
滿城哭天喊地。
百姓們起初還不知道怎麼回事，等看見官府貼出來的告示，才明白這是在清舊賬。
“原來那個趙鹽官逼死了那麼多人，我就說，他們怎麼能不遭報應。”
“可不隻他。那修官道的周縣尉也抓了。我大兄就是給他征去的，回來少了半條命。”
“這江太守，跟以前的官不一樣。”
這些話沿著渠江一路傳開，比官府的告示還快。
隻有趙瑾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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趙瑾是朐忍鹽官。
闆盾蠻大敗的消息傳到朐忍時，他正坐在鹽衙後堂喝茶。報信的人把前線情況說完，他手裡那盞茶就一直端著，越端越抖，茶水都晃出來。
“江臨……真把闆盾蠻平了？”
“平了。青岩峽、枯竹溝、石門寨，三戰三勝。七姓已經遞了和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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