郭嘉不是沒見過鹽，可這樣產鹽，他頭回見。
他越看越是心驚，朝江臨豎起拇指：“你連這都懂。”
江臨笑道：“滷水這東西，說白了就是水裡有鹽，還有些別的雜質。苦味都來自這些雜質。老法子隻知道一遍遍撇沫，去不幹凈。我不過是想個辦法，讓那幾樣苦東西先浮起來，再撈掉罷了。”
郭嘉半懂不懂，隻點頭：“那也不容易。別人煮了幾十年鹽，都沒想通。”
“那是沒人往這上頭想。”江臨說“都覺得鹽苦是天經地義，誰還去較這個真。”
高順在旁聽著，忽然道：“主公那日來看井，隻問一句：這鍋裡，除了鹽，還有什麼？幾個老師傅答不上。主公就說，那就先把不是鹽的東西弄出去。末將當時也聽不明白。後來見鹽出來了，才懂。”
郭嘉最後問了一句：“你從什麼時候開始弄的？”
“平亂一結束。”江臨說，“我讓高順挑幾個可靠的鹽工，先試一口井。成了，才陸續鋪開。如今這裡，隻開了三成不到的井。”
“三成不到？”郭嘉轉頭去看高順。
高順道：“是。鹽工不足，又怕走漏風聲，隻選了幾處最偏的井。不過按主公的法子，即便隻有三成，一月下來，也能出過去十成還多的鹽。”
郭嘉站在鹽倉門口，半天沒動。
他閉上眼，又睜開，再閉上。
腦子裡像有把算盤，劈裡啪啦地撥著。
同樣一鍋滷水，老法出二十斤，還帶苦味。
江臨這法子，三口鍋串著燒，隻用原來三成柴，耗材少，時間短，不到半日就出五十斤，鹽白，還不苦。
這樣的鹽，若是運到襄陽、宛城，那些大鹽商得搶破頭。
他越算越心驚。
最後隻覺後脊發涼，像被人從頭頂澆了瓢冷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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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回想起前幾日那晚江臨那不懷好意的笑容。
那哪裡是“隨我去一趟朐忍”，那分明是“隨我上賊船”。
他還傻乎乎地往前湊，生怕江臨不答應。
早知道當初就不那麼好奇，現在好了，這秘密他全知道了。
鹽怎麼提，怎麼煮，怎麼去苦，怎麼增白，連竈怎麼搭，牛怎麼拉，竹管怎麼封，他全看明白了。
這哪是鹽井，這是印錢的地方。
郭嘉深吸一口氣，慢慢轉過身，看向江臨，臉上的笑已經有些僵硬：“江兄，你這法子……值不少錢吧？”
“還好。”江臨說“得看怎麼賣。”
郭嘉喉頭滾動：“這種買賣，是不是隻能讓自己人知道？”
“自然。”江臨點頭，語氣隨意“暴利的生意，哪能隨便讓外人瞧了去。”
郭嘉小心地往後挪了一步：“那如果……我是說如果。有個人，不小心知道了，又不算自己人，怎麼辦？”
江臨轉過頭，頗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，然後慢慢道：“你說呢？”
郭嘉嘴角發苦，聲音都低沉下去：“那自然是……殺了。”
“既然你都這麼說了，那就照你說的去辦。”江臨點頭，頗為認同的道。
郭嘉這下連臉都綠了：“江兄，你這就不厚道了。你有這麼重要的秘密，前幾天我要來，你也不攔著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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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攔了呀。”江臨笑，“是你自己好奇非要來。而且你說你來就來，還看得這麼細。自己往井邊走，又要看竈，又要看鹽倉。”
郭嘉張了張嘴，竟無從反駁。
他看了高順一眼，想找個聲援的。
高順站得筆直，目光平視遠方，擺明置身事外。
郭嘉當然不想客死異鄉。
他這條命還想留著多喝幾年酒。
他站直身子，整了整衣襟，臉上神情一斂，再沒半分平日裡的散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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