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臨看著幾十壇新出的酒，心裡總算鬆快不少。
這所謂的“伏特加”和“老白乾”，他自然是造不出原版。
可曹操記得的是味道，是那股子烈勁。
漢末的酒，醴酒濁酒居多，淡得像水。
他隻要做出比這時代所有酒都更烈的酒，便算糊弄過去。
可真做起來，才知道不容易。
江臨讓人找來銅釜、陶管、蜂蠟和泥封。
沒有現成冷凝管，就用銅管盤成蛇形，外頭套上竹槽，竹槽裡不停換冷水。
釀酒師傅被這陣仗嚇住，說從沒見過這麼邪門的法子。
江臨也不解釋，隻讓他先拿新醅酒去蒸。
頭兩次蒸出來，酒氣極重。
師傅淺嘗一小口，當場就吐了，說又沖又辣，像吞了刀子。
江臨聞聞，知道這是頭酒。
酒頭裡甲醇高，喝了上頭，還容易中毒。
他讓師傅把最初那段棄掉，隻留中間。
蒸到後段，酒味變得雜，還帶酸，師傅說這像發餿的醴酒。
江臨又讓把尾段單獨接著，存起來，不混進正酒裡。
這樣翻來覆去試了兩月。
銅釜換過三次，陶管裂了不知道多少根。
釀酒師傅每天一睜眼，就是架火、接酒、嘗酒、倒酒。
竈房後頭的空地上，廢棄的醪液罈子堆得像小山。
糧食一車車送進去，出來的能喝的酒卻隻裝小半壇。
江臨粗略一算，成本高得嚇人。
一斤這種酒，少說耗去二十斤糧。
這哪是釀酒，這簡直是燒糧食。
想要靠這個大量售賣，根本不可能。
連曹操要的那點，都得精打細算著給。
可費了這麼大勁，總得先嘗嘗。
江臨讓人取了幾盞。
郭嘉、戲誌才、田豐都被請了過來。
典韋本在院裡給雙戟上油，也被江臨叫進來。
“都嘗嘗。”江臨說“先說好，這酒和你們從前喝的不一樣。別一大口灌。沾一點就成。”
郭嘉最急，先端起盞子聞聞。
那酒氣沖得他“嘶”了一聲。
他隻抿了一小口，整張臉立刻皺起來，又慢慢鬆開，眼睛一點點睜大。
“這……這哪是酒。這是用刀子熬出來的。”郭嘉哈出一口酒氣，連脖子都紅了。
戲誌才也抿了半口，沒說話，隻把酒盞放回案上，過了幾息才道：“後勁大。一口下去，像有人拿熱鐵從喉嚨滾到肚裡。”
田豐素來不貪杯。
他見郭嘉、戲誌才都這般反應，便隻沾了一滴在舌尖。
可就這一滴，也讓他眉頭緊鎖。
半晌，他緩緩點頭，像在品評一卷極難懂的簡冊：“霸道。這酒不該叫酒。該叫火。”
江臨看向典韋。
這黑漢子向來豪爽，方才見別人隻抿小口，早等急了。
此時端起盞子，仰頭就是一大口。
“爽快！”典韋咂了咂嘴“俺在陳留喝過的那些，淡得跟刷鍋水一樣。這酒進去跟吞條火蛇似的。過癮！”
話沒說完，他忽覺一股熱勁從丹田直竄上來，整張黑臉都透出一層紅。
他又咂了咂嘴，小聲補了一句：“就是有點燒得慌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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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以後叫它巴郡烈火。”郭嘉拍著桌子“這名字配得上。”
“你別想。”江臨道“這酒一共就這些。為試出這點東西，廢了幾十壇醪液，二十斤糧換不出一斤酒。”
江臨自己最後嘗。
那酒入口極烈，味道和真正的伏特加差得遠，雜味仍有些，但勝在夠兇。
這酒送到曹操手裡，也算交差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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