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去，脊背弓起又緩緩舒展，像一頭正在密林裡潛行的猛虎，胸腔裡發出低沉的嘶吼聲。
典韋站在江臨後頭，看到這動作，當場就叫出來：“對對對！就是這樣！俺當年在林子裡遇見的那隻大蟲，撲過來之前就是這麼弓著背的！一模一樣！”
中年大夫收了勢，轉過身，朝江臨拱拱手：“江太守。”
“先生好興緻。”江臨還禮，“這套拳，倒是不曾見過。”
“不是拳。”中年大夫笑了笑“是我自己觀百獸動靜，化入人身。虎、鹿、熊、猿、鶴，各取其態，舒展筋骨而已。若日日練之，可通血氣，祛百病。”
江臨心中一動。
這哪是什麼“觀百獸”，這不就是五禽戲麼。
江臨心中一動。
遊方行醫、善導引之術、藥箱隨身，再加上這手五禽戲， 模樣也和史書中那位對得上。
“先生可去過譙縣？”江臨問。
華佗一怔：“早年遊歷，確是到過譙縣。太守如何得知？”
江臨笑而不答，隻請他到廳中坐。
兩人聊起來，江臨故意把一些後世的醫學觀念混在話裡，說“病從口入，不潔之水不可飲”“外傷需清創，不能隻用草灰”“發熱之人要通風，不可緊閉門窗”。
華佗起初隻是認真聽著，到後來眼睛越來越亮。
“太守這些說法，和那日給黃敘診病的手段一樣，聞所未聞。”華佗道“但細想起來，又頗有道理，那句‘不潔之水不可飲’，我從前隻隱約察覺，卻講不出這層理。”
“都是些鄉裡土法子。”江臨擺擺手“先生若覺得有用，儘管拿去試。若真能救幾條人命，也是功德。”
華佗鄭重起身，朝江臨行個大禮：“若江太守不棄，華佗想在巴郡多留些日子。一來照看黃敘，二來，也好向太守請教。”
江臨連忙扶起他：“先生肯留下，我求之不得。隻是有一事，先生若不忙，先給我這幾位兄弟瞧瞧。”
他說著，轉頭對典韋道：“去把郭嘉和戲誌才叫來。就說華先生要給他們看診。”
典韋應聲去了。
不多時，郭嘉和戲誌才一前一後進了院子。
郭嘉邊走邊嘀咕：“我人好好的，看什麼診。別是主公又尋什麼由頭，想斷我酒食。”
戲誌才跟在後頭，臉色也有些勉強：“你這叫好好的？昨夜又趴在案上睡過去了。”
“那是你佔了我的席子。”郭嘉不認。
華佗也不推辭，當日便給二人各診了一回。診完出來，臉色都不太好看。
“戲郡丞體內虛火極旺，是長期熬夜少眠所緻。郭先生更險，肝氣鬱結，脾胃也弱。若再不知節製，隻怕壽數有損。”華佗說得極認真。
江臨道：“可能治？”
“可調。”華佗說“但需忌口。辛辣少食，酒更要減。最好兩日一小盞。多飲無益。”
江臨聽完，當場下了死令：從今日起，每日隻準飲半盞。若多喝，他親自去酒窖裡把那些罈子全砸了。
這才有了後來郭嘉和戲誌才趴在案上哀嚎的場麵。
田豐看了兩人一眼，懶得再理。
成公英卻忍不住道：“郭先生，主君若真要斷你酒，哪還會讓人叫你來後堂。說不定，酒已經備下了。”
“你這小子，倒是會說話。”郭嘉眼睛一亮
“行了”田豐把成公英拉到身後“你們兩個，要吵去院中。這屋子要用來做事。”
郭嘉和戲誌才這才消停。
可消停沒多久，又聽見外頭有腳步聲。
郭嘉一個激靈坐起來：“來了！”
戲誌才也放下二郎腿，兩人齊刷刷望向門口。
江臨還沒走近，就聽見裡麵在喊。
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托盤，兩盞都隻有半杯。
他嘴角一抽，心說華佗說得對，這倆人，酒病已入骨。
江臨把酒盞往案上一放，先對郭嘉道：“坐好。這是你們今日所有量。每人半杯，多一滴都沒有。”
郭嘉蹭地坐起，兩手接過，先深深聞了一下。
那酒香像根細線，直往鼻子裡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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