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臨皺了皺眉：“賣不上？市亭怎麼說的？”
周平臉色難看“沿江兩個碼頭，最高的隻出十萬。平都三處莊子，壓到十三萬。城西鋪子，九萬都沒人應。”
“什麼？”郭嘉先叫出來，“這不是開玩笑嗎？這幾個月巴郡一天天穩下來，地價水漲船高。就算沒回亂前，也不至於跌成這樣。十萬？亂前那兩個碼頭少說值百萬。”
戲誌才手指在案上輕輕一停：“這是有人打了招呼。”
“不止。”周平道，“咱們派去的人，還沒出市亭，就被幾撥人攔著套話。問咱們是不是急著籌錢，急到什麼程度。幾個相熟的牙人也透了口風，說近日有大戶放話，江太守的產業，誰敢高價收，誰就別想在巴郡商路裡再分一杯羹。”
郭嘉冷笑：“果然。先壓價，再放風。最後他們自己上門，裝成救世主，把你手裡的東西一塊塊叼走。”
江臨問：“我們掛了多少？”
“碼頭、鋪麵、莊子，加幾處不大的小型鹽井外圍地，一共三十七處。”周平說，“眼下連個正經出價的都沒有。”
田豐放下竹簡，道：“這是圍殺。他們看準你隻有兩個多月。先讓市亭冷下來，讓各地買家不敢伸手。等拖到最後一刻，再以爛價接盤。他們不用多花一分，就能把你手裡的東西拿走。最好，你連尾款都湊不出。”
成公英小聲問：“那不可以去外地賣嗎？”
江臨道：“本就要去。不止巴郡本地。周平你派人多跑幾處，南郡、廣漢、犍為周邊郡縣都去問問。就說有人急用現錢，產業可議價。隻要成交快，價錢好說。”
說完又補一句：“別隻帶地冊，把官印、契書全帶上。讓那些外地買主知道，這是過了官府明路的產業。誰買，也沾不上麻煩。”
周平應下，匆匆去了。
戲誌才看著周平離開的背影：“希望不大。他們既然在巴郡能封市，周邊郡縣一樣能遞上話。巴郡這些世家，哪一個不是幾代通婚。真論關係，周邊那些大姓，繞幾圈都是親戚。你一個外來太守，平日再威風，也架不住整個巴郡的舊族一起使絆子。”
郭嘉介麵：“而且你產業多，能一次吃下的人本就不多。他們若再抱團，誰也接不住你的盤。”
江臨哼了一聲：“我還想著，靠這些產業再漲一漲，多賺些。現在看，他們就是要逼我原價吐出去。”
郭嘉接話：“我要是他們，就再等幾天。等你把周邊跑遍，發現路全被堵死，心裡開始發慌。再上門，開一個比市價高一點點的價。你那時已經沒得選，說不定就真妥協了。”
“那就讓他們等。”江臨說，“我還沒到那一步。”
“你手裡還有多少錢？”戲誌才問。
江臨道：“能動用的大概一千五百萬。還差一大半。”
“那你早晚要賣。”郭嘉說，“唯一的區別是虧多少。”
周平去別郡探路，江臨在巴郡也沒閑著，
他和郭嘉一行人去巴郡幾家富戶處借糧借銀。
可跑一圈，不是吃閉門羹，就是被幾句軟話打發回來。
這些人早得世家招呼，任你說是太守，也隻裝窮。
一個子都不借。
這次周平一去大半個月，回來時整個人又黑又瘦，風塵僕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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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怎麼樣？”江臨問。
“不行。”周平嗓子發啞，“南郡、廣漢、犍為那些吃得下咱們產業的，全都問過。一聽是巴郡太守，誰都不敢沾。有幾個心動，當晚就被人請走。第二天再來，連價都不談了。”
“還說什麼沒？”
“沒明說。”周平搖頭“有說家裡現錢不夠的，有說剛買了別的莊子的。還有個最氣人，繞著彎子說，他們那兒廟小，怕擔不起主家的家業。擺明了是被人遞了話。我們帶去的契書、官印，他們看都不看。”
郭嘉冷笑：“早料到。這些人，最會借刀殺人。他們自己不出麵，讓底下人一層層傳。傳到後來，連你江臨在巴郡站不站得住，都成問題了。”
江臨冷笑：“這不就結了。又是那幫人在背後戳風。”
郭嘉懶懶道：“人家不買你的地，也不罵你。就一句‘廟小’，把你擋在門外。這比明著說還狠。傳到別人耳朵裡，不就成了你江臨的產業賣不出去，連累別人都不敢沾。現在就剩一個多月，你想賣，都找不到門。”
江臨站起來，在堂中踱了兩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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