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102章：暗喻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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堂上沒人接話。
方先生也不等人接，自己往下說。
“所以依我看，《春秋》不是記事的，是記心的，孔子刪了那麼多，留了那麼少，就是要讓讀它的人，從短短幾個字裡看出驚雷來。”
“今天我不講那些天大的道理，先講個故事。”
“故事”兩個字一出來，課堂裡那些七零八落的目光，忽然“唰”地聚了過來。
這還是第一個上課的先生，直接開始講故事了。
其實相比那些晦暗的大道理，大家自然是喜歡聽故事的。
就連石頭幾個人也很專注。
因為先生每次都能說出不一樣的故事。
方先生朝著石頭莞爾，隨後繼續不緊不慢地問：“在場的大家都讀過鄭伯克段於鄢吧？”
賀雲帆挑著眉，忍不住接了一句：“不僅讀過還背過。”
方先生點頭，看向他：“那你們知道這六個字是什麼意思嗎？”
沒人答。
他們或許知道，但絕對不是方先生問的那個意思。
於是方先生講了起來。
“鄭國有個國君，叫武公，娶了個夫人，姓薑，人稱武薑。”
“這位夫人生第一個兒子時，難產，孩子是倒著出來的，差點要了她的命。”
“於是武薑疼完孩子，記恨上了這個親生骨肉，給他取名寤生——意思就是倒著出生。”
“後來這當娘的越看大兒子越不順眼，後來她又生了個小兒子，順利得很，從此一顆心全偏到了小兒子身上。”
“緊接著武公去世，大兒子即位，便是鄭莊公。”
“武薑不甘心，跑來找新國君道：你弟弟段，還沒個像樣的封邑，你把京邑那座城給他吧。”
大臣一聽，京邑比都城還大，給了弟弟，不是給國家養個禍患嗎？”
“鄭莊公卻隻是笑著答：母親的意思，兒子怎敢違抗。”
“話說得又孝順又溫順。可等武薑一走，他叫來心腹大臣，隻說了七個字——”
方先生頓了一下，看向下麵的學子，這才壓低了聲音道。
“多行不義必自斃，子姑待之，這句話有人能給我解釋一下嗎？”
“你接著作死，我等著看。”
石頭已經明白了先生要做什麼，這會兒自然是配合的回答。
但不知為何，這話一出，眾人覺得後背有點涼。
方先生滿意的點點頭，隨後繼續講起來。
“共叔段果然開始作了。他仗著母親撐腰，把京邑的城牆修得比都城還高，吞了邊境兩塊地，招兵買馬，整頓軍備。”
“大臣一趟趟跑去告訴鄭莊公，鄭莊公每次都擺手：不急，他會自己倒黴的。”
“由著弟弟一天天坐大，他臉上一點著急的意思都沒有。”
“直到有一天，共叔段覺得火候到了，發兵偷襲鄭國都城。武薑也在城裡備好了內應，準備給他開城門。”
“鄭莊公這才動了真格。調集大軍，親自帶兵迎戰。”
“共叔段那點本事，哪裡敵得過？一路節節敗退，鄭莊公一路追擊，直追到鄢城。”
“到這時候，他一點都沒留情麵，硬是把親弟弟逼到死路上。”
方先生說到這兒停了停：“這件事，其實魯國史官記得很是清楚，足足幾百字。可孔子刪改之後，隻留了六個字——”
“鄭伯克段於鄢。”
他掃了他們一圈。
“那如今你們再讀讀這六個字，讀出什麼不對勁沒有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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終於有個學生察覺到了，忍不住問道：“是克？”
“對。”
方先生朝著那聲音方向點了點頭。
“克字，是兩國交兵、一方打敗另一方。”
“可鄭伯和段是什麼人？是親兄弟。做哥哥的打弟弟，為什麼用克？”
他豎起一根手指。
“因為孔子想表達的是，這對兄弟，誰也沒把誰當親人。”
“雙方都不把自己當親人，所以多行不義必自斃，並不是勸告，而是等他自取滅亡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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