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我離開的時候,他還沒到。"
"連個背影都沒看見?"
"沒見過,我真的沒見過他。"蒲有德的身體繃緊了,防衛姿態很明顯。
他盯著陸程,把"沒見過"這三個字一連重複了三遍。
"那你推測一下,他大概是幾點抵達平房的?"陸程換了個角度。
"我不知道!"反應很激烈,連推測都不肯,"我離開的時候他不在,我怎麼可能知道他幾點來的!"
過度的防衛,底下壓著的往往是最要命的謊。
陸程停下了手裡的筆。
"砰。"
簽字筆落在審訊桌上,一聲輕響。
"你剛才說,你的生意夥伴給你打電話。"
他的身體微微前傾,眼睛鎖住蒲有德的瞳孔。
"你說他,'又催了一遍'。"
這句話一出,審訊室裡的空氣像是凝住了。
蒲有德臉上的表情,在那零點一秒裡僵了。
"'又'字,代表著重複。"
陸程的聲音不大,卻像一把手術刀,從那套排練過無數遍的說辭上切了下去。
"這意味著,所謂的臨時改合同,根本不是突發事件。你在赴約前就已經接到了通知,知道昨晚有極大概率要離開。"
"既然知道要走,你為什麼還要約岑隊長去平房?"
"既然是早就計劃好的離開,你的這套說辭,排練了多久?"
單向玻璃後的監控室裡。
孟憲章正端著保溫杯喝水,一口水差點噴出來。
"臥槽……"
他盯著屏幕裡的陸程。
"這小子的耳朵太毒了吧!就這麼一個虛詞,硬生生把對方的邏輯鏈給扯斷了!"
周圍幾名老刑警對視了一眼,誰也沒說話。
審訊室內。
蒲有德的呼吸急促起來。
原本順暢的供述,出現了斷點。
"我……我口誤!"
他結結巴巴地辯解,額頭上的汗一下子冒了出來。
"真的是臨時通知的,我沒排練,我說的都是實話!"
嘴上在圓,那雙不斷摩擦褲縫的手卻已經把他賣了。
陸程沒有繼續在語言上糾纏。
他的目光緩緩上移。
落在蒲有德頭上那頂黑色鴨舌帽上。
從進審訊室開始,這頂帽子就沒摘過。
白熾燈的強光下,帽簷內側已經滲出了一圈新鮮的、深色的汗漬。
他很緊張。
一個擁有完美不在場證明的人,為什麼會緊張到這種程度?
答案隻有一個。
他身高不符,不是那個用鋼繩勒死岑誌國的兇手。但他昨晚的某個時間段,與死者發生過接觸。
他在瞞著那一段。
秦衛東也察覺到了對方心理防線的鬆動。
老刑警的直覺告訴他,現在就是施壓的最佳時機。
"你還在撒謊!"
他一拍桌子,身體前傾。
"你到底在掩蓋什麼!"
就在他要爆發的時候。
陸程偏過頭,給了他一個製止的眼神。
秦衛東愣了一下,把到嘴邊的怒吼咽了回去,坐回椅子上。
陸程轉過頭,看著滿頭大汗的蒲有德。
"別緊張。"
語氣一下子放緩了,好像剛才那番逼問根本沒發生過。
"既然你說是口誤,那我們就重新梳理一遍。"
他靠在椅背上,放出一條長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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"按時間順序,把昨晚你離開平房前後的經過,重新說一次。越詳細越好。"
蒲有德如蒙大赦。
他大口喘著氣,用袖子抹了一把額頭。
"好,我說,我重新說。"
咽了口唾沫,腦子飛速運轉,想把剛才被撕開的口子重新縫上。
"昨晚……昨晚大概八點十分左右。"
他小心翼翼地開口,眼神在陸程臉上遊移,想看出點什麼。
"我接到了生意夥伴的電話,然後立刻鎖門離開了平房,直接去了酒店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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