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第65章 給她的燈會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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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璽看書的時候，丫鬟就候在一旁。她見太太初發現外麵落雨了，神情不過落寞一會兒，很快又振作了起來。
太太皮膚生得白，濃眉大眼，坐在那兒像洋人掛曆上的畫報美人。
王璽看書維持一個姿勢長久沒變過，奉茶的時候，丫鬟忍不住好奇地掃了一眼她手裡的書頁，密密麻麻的洋文像是蚯蚓似的爬滿了書頁。
丫鬟暗暗咋舌。
早就聽說老爺新娶的太太出身書香門第，沒想到竟連洋文都看得懂，果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。
算算日子，下旬便要開學了。語言這種東西不能荒廢，得時常溫習，免得生疏。
王璽看得認真，她原本隻是拿著語法書看，後來又從箱子裡找了本帶注釋的《格林童話》，一邊看，一邊還在語法書上做標記。
房間裡點著吊燈，丫鬟又貼心地在桌上給她燃了個燭台。
即使外麵烏雲翻湧，室內依舊亮堂。
“太太，可要吩咐廚房準備晚膳？”
今晚原本約好了去城隍廟看燈，茶寮和小吃攤都營業到深夜，她便沒讓廚房準備晚飯。
如今燈會去不成了，若杜樺回來，總不能讓他餓著。
王璽想了想，對丫鬟吩咐：“叫廚房去準備吧，做些簡單的，我和老爺都吃。”
丫鬟應了一聲，退了出去。
沒過多久，她又腳步匆匆地折了回來，站在門口，語氣裡透著掩不住的興奮。
“太太，老爺回來啦！”
王璽握著鋼筆的手微微一頓。
杜樺回來了？
她抬頭看向門口。
小丫鬟顯然是一路跑過來的，這會兒還微微喘著氣，臉上卻帶著笑。
“太太，您快去前廳看看吧。”
王璽合上鋼筆帽，看著她。
不過是老爺回來了而已。
杜樺每日都回家，怎麼今日倒這樣高興？
她心裡生出幾分疑惑，起身朝前廳走去。
外頭雨勢正大，王璽沒有走院中，而是繞著走院子裡聯通前後院的連廊。
廊簷替她擋住了雨，風大雨斜，腳下卻仍是一片濕漉漉的水光。
她才走出幾步，便停了下來。
連廊裡不知何時多了幾盞燈。
一盞挨著一盞，沿著廊柱擺開，風雨從廊外斜斜打進來，燈罩被吹得輕輕晃動，燈影也跟著搖曳。
再往前，地上竟也擺著不少。
有走馬燈，也有尋常花燈，樣式各異，做工卻參差不齊。有的紙麵已經被雨氣打得微微發皺，有的燈火不知什麼時候叫風吹熄了，隻剩下一盞空蕩蕩的燈罩，在雨幕裡隨風搖晃。
可更多的燈還亮著。
風從廊外卷過，燈穗被吹得高高揚起，走馬燈裡的剪影隨著火光緩緩轉動，一圈，又一圈。
狂風暴雨裡，竟也自成一番熱鬨。
王璽駐足廊下，看了片刻。
前廳的方向也有燈光晃過。
她抬眼望去。
隔著長長的門廊，遠遠便能看見前廳裡透出來的暖黃色燈火。
一盞、兩盞、十盞……
燈火層層疊疊，映得整間前廳都亮堂起來。
她緩步走過門廊，跨進前廳。
花燈掛在梁下，走馬燈一盞挨著一盞，燈影旋轉不休，幾盞精巧的宮燈則懸在高處，流蘇垂落，隨著門外的風輕輕擺動。
還有下人披著蓑衣，從前院陸陸續續走進來。
他們有的提著花燈，有的抱著走馬燈，鞋底帶進來的水在青磚上拖出一道道濕痕。
燈火卻越來越多。
仿佛整座城隍廟的燈會，都被搬進了這座宅子，一片暖意融融。
王璽腳步漸漸慢了下來。
她隔著一片燈火，看見了一個人。
杜樺就站在前廳中央。
他今日穿的石青色長衫，肩頭還沾著些雨氣，周圍的燈火一盞接著一盞，將他的身影映得格外清晰。
四周儘是流光。
燈影在他身側緩緩轉動，暖色的光落在他的眉眼間，連眼底都映著細碎的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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