發燒了,還是西醫厲害,那些中醫開的葯,兩副都沒作用,海倫醫生一來就全好了”,女孩兒緊鎖的眉頭鬆懈下來,又退下床,穿好鞋在床邊的凳子坐下,但是立刻又流露出焦急之色,“可是小姐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?”
“嗯……你能和我說說,我看我能不能想起嗎?”沈蘭試探性地問道。
小梅是個急性子,坐下後,手還不自覺的在大腿上相互扣著,“你叫盛蘭芝,是朝廷工部大臣盛懷,盛老爺的幺女,你上頭還有好幾個哥姐,今年5月,盛老爺落了難,失蹤沒了消息。盛家從梁溪緊急搬去內地,暫時還沒安定,你今年6月轉學來滬城聖瑪利亞女校借讀,借住在盛太太家中。”
小梅的話像是一個個小型炸彈,信息量之大,甩得沈蘭的頭嗡嗡作響,好似置身在蜂箱中。
“什麼盛蘭芝?還有……我這是在……清朝?今年是什麼年份?”顧不上乾澀腫痛的喉嚨,沈蘭吃驚到坐直了身子,不由得提高了聲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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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梅剛舒展開的眉頭,此刻又緊鎖起來,眼神裡帶著心疼,“看來,盛小姐是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?這可怎麼辦?要不,趁海倫醫生還沒走遠,我再去把她請來!”說著,小梅便作勢要起身。
“哎別!”沈蘭此刻心中疑問萬千,哪能放過小梅,趕緊從被窩伸出手抓住小梅的手腕,隨著沈蘭的大幅度動作,襯裙衣袖滑到臂彎。這不是沈蘭自己的手!
雖然沈蘭在醫院工作日常曬不到太陽,但卻是個喜歡在休息日出門徒步,常去東南亞衝浪營度假的活力青年。因此沈蘭的手臂緊實,皮膚更是健康的麥色。而現在襯裙袖子露出的手腕纖細白皙,腕上還帶著一隻和田青白玉的手鐲,鐲身採用線刻和鏤雕技法,雕刻的是兩尾相連,頭銜珠子的二龍戲珠。
正是夢裡那個男人手給自己戴上的那支,
“好小梅,我現在隻是有點頭昏,一些事情都很模糊,你能再給我仔細講講麼?比如如今是什麼年月?”
“盛小姐,真的不用再叫海倫醫生來瞧瞧麼?手這麼冰,我去生個暖爐吧”小梅將沈蘭握著自己的手又送回被窩,還幫沈蘭掖了掖被角,道“現在是隨緒三十五年冬月(十一月),小姐前日和太太出門訪客後,就和太太鬧脾氣將自己關在房間沒出門,結果昨個早上被吳媽媽發現睡在大廳沙發上,發著高熱。”
——隨緒,沈蘭搜腸刮肚地從腦海裡模糊的高中歷史知識庫中,也沒聽說過這個年號。
小梅說完,起身走到寢室門,將牆角的的一個小竹簍提到床尾,又從床底將小暖爐拖出,熟練地用竹簍裡的鐵夾子將炭塊加入暖爐,並用竹簍裡的火柴點火。沈蘭默不作聲地看著小梅熟練的動作,而此時的暖爐內乾乾淨淨,昨夜燃盡的炭灰已經被清理。小梅做完這一切,又將房間的窗戶推開得更大一些,轉身發現沈蘭正盯著剛點燃的暖爐發獃,大病初癒的女孩,臉上仍帶著病容,嘴唇也毫無血色。嘆息著:“盛小姐這是想到盛小少爺了吧,我聽說盛小少爺就是就是奶媽疏忽,關著門窗烤暖爐子,在這樣的冬日去了的。這暖爐子雖然暖,但是也得把窗戶拉開通氣呢。”
“你說什麼?”小梅的話好像一陣風,將沈蘭眼前的迷茫吹去,前夜逃命般的經歷彷彿又清晰地出現在沈蘭眼前。小梅的話落下,像一塊不起眼的小石子,被丟進沈蘭心裡,卻激起了一圈又一圈遲滯的漣漪。
——知道要通風。
沈蘭的視線不自覺地落在那隻剛點燃的暖爐上。爐壁乾淨,沒有隔夜殘留的灰,顯然昨夜用過後被人細細清理過。她再看向窗戶——此刻開著一條縫,冷空氣緩緩灌入,炭火燃得溫吞而剋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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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不是一個“疏忽”的現場。她沒有立刻得出結論,隻是本能地,在腦海中復盤:緊閉門窗,燃燒中的炭,高熱、昏迷。如果自己沒有沒有醒來,迅速挪離房間,如果沒有後來這扇窗被打開——
沈蘭喉嚨發緊,沒有繼續往下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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