怙恃的孤女，這樣的女孩更容易養成內向敏感的性格，更別說如今得了如此不可言的病。盛蘭芝似乎有些理解姑姑盛宛玉將女孩從教會接回家“隔離”治療的做法了，既給女孩創造了靜養的條件，又保護了其在其他同伴麵前的體麵。想到這，盛蘭芝對這個便宜姑姑的印象也好了幾分。
盛蘭芝收回手，將覆麵的手帕摘下放回衣袋，起身側坐在床邊，輕輕用手將女子汗濕貼垂在眼角的髮絲撥到耳後，說道“你別怕，看著我。
盛蘭芝的話很輕，但每個字都穩穩地落下。
“我知道你現在很難受，而且你的病來勢洶洶，你現在說的每一句話，都是在幫我救你。”
付雨望著眼前美麗纖瘦的女子，眼神堅定清亮，好似一汪月下的泉水，溫柔卻有滋潤萬物的力量。額頭上還殘留著她手指拂過的餘溫。
在盛蘭芝鼓勵的眼神中，付雨鼓起勇氣開口道：“我……肚子疼得一陣一陣的。”
停頓一下，付雨咬了咬唇，又將視線挪開，避開盛蘭芝的視線，望著桌上那個白瓷碗，“我……下麵還一直流髒水……”
“哦，方便讓我看看麼？”
付雨沒有出聲，隻是咬著唇點了點頭。
盛蘭芝起身掀開付雨身上的被子，看到女孩下腹被褥隱隱濕潤，帶起著一股腥味與苦藥混合的味道。看著女孩的手緊張得在身側攥起了拳頭，說著：“我叫盛蘭芝，是太太的遠房親戚，現在也借住在這裡。你能告訴我，你叫什麼名字嗎？”
“付雨”女孩回應著，將頭轉向天花闆，盯著房頂孤零零的燈泡。
盛蘭芝將右手放在付雨的小腹上，“付雨，很好聽的名字”，手輕輕往下按，“你是這裡痛麼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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女孩的身體隨著盛蘭芝的動作，輕顫著，連聲音也帶著抖：“痛——”
盛蘭芝收回手，坐回床邊。繼續問道：“你最近一次月事是什麼時候？”
“三個月之前。”付雨攥著的拳頭的手，不由自主的抖動著。
“那你上一次出血，是突然來的，還是慢慢多起來的？”盛蘭芝看到付雨腰側的床單上似乎是有褐色的血漬。
“一開始不多……後麵怎麼都止不住。”付雨緩緩閉上了眼睛，蹙起了眉，麵上露出痛苦的之色。
盛蘭芝沉默了一瞬，將被子拉起來，給付雨蓋好，語氣放緩下來，“你不是病了，是身體裡留下了不該留的東西。”
付雨睫毛一顫，眼淚順著鬢角滑進枕頭裡，卻沒有否認。
冬日的陽光透過窗欞灑進房間，將地闆上的木窗光影顯得分外冷硬。手指還殘留著女孩皮膚上那股淡淡的中藥味和血腥氣息。盛蘭芝站在梳妝台前，手按在冰涼的木質桌麵上，指尖似乎能感受到自己血液裡的沉重。外麵風吹過枝椏，敲打窗戶的聲響格外清脆，卻像利刃一樣刺入心頭。盛蘭芝閉上眼，深吸一口氣，才勉強讓自己穩住心神——可是那股壓抑感，卻像冬日的霧氣，厚重而無處散去。
付雨得的是典型的流產後產褥感染。流產後未曾及時清創、消毒，隻靠中藥拖延，感染已不再局限於子宮，隱隱顯出向敗血症蔓延的跡象。治療產褥熱，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手段，是抗生素。——若這是在現代，身為三甲醫院婦科主任、研究生導師的沈蘭，本可以從容應對。
可是現在是清末，沒有抗生素，自己也不是“婦科超人”沈醫生，而是寄人籬下的盛蘭芝。
眼前浮現出女孩那還不到二十歲稚嫩的模樣，沈蘭想到自己帶過的學生，都是這樣風華正茂，花一般的年紀。生命的花朵尚未開放就將凋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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