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澈而堅定，“我隻能答應你這一點——我會盡我所能，讓你活。”
那句話很輕，卻像落進水裡的石子，一圈一圈地盪開。
許久，付雨才艱難地吐出一口氣，聲音虛弱得幾不可聞：“……若不做，會怎樣？”
盛蘭芝沒有迴避：“大概率，會撐不過這幾日。”
這一次，她沒有用“可能”，也沒有用“或許”。
付雨閉上眼睛，像是在和什麼做最後的拉扯。高熱帶來的混沌與身體深處的疼痛不斷提醒她，時間正在一點點被耗盡。
良久，她重新睜開眼，視線仍舊模糊，卻努力地看向盛蘭芝。
她沒有再問難不難受，也沒有再問會不會疼，隻是極輕地點了一下頭。
盛蘭芝心口猛地一緊。
“好。”她很快收斂情緒，語調重新變得冷靜而利落，“那接下來，你隻要照我說的做。”
她重新站起身，將紗布、器具一一擺放好，又仔細檢查了一遍碘酒與生理鹽水。動作依舊穩妥，可隻有她自己知道，指尖在觸到器具的那一刻，曾不受控製地微微發緊。
這是她第一次，在這個時代，真正意義上把一個人的生死攬進自己手裡。
盛蘭芝深吸一口氣，回到床邊，替付雨掖好被角，隻露出需要操作的範圍。她低聲叮囑：“我這裡還有一支嗎啡，若覺得不適，就眨眼，我會停。”
付雨應了一聲，聲音輕得像風。
燈光微弱，屋外暮色漸沉。盛蘭芝俯下身，所有雜念在這一刻被強行壓到心底，隻剩下一個念頭——
穩住她。
時間在靜默中緩緩流逝。
不知過了多久，當盛蘭芝終於直起身時，背後已是一層薄汗。她將器具收好，重新替付雨整理衣衫與被褥。
付雨的呼吸比方才平穩了許多，緊皺的眉心也鬆開了一點。
盛蘭芝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，溫度仍高，卻已不再像先前那般灼人。
她緩緩吐出一口氣，像是終於允許自己放鬆下來。
“今晚會很難熬。”她低聲道，“但若能熬過這一夜，明日便有轉機。”
付雨費力地睜開眼，唇角極輕地動了動，像是想笑，卻終究沒有力氣。
盛蘭芝替她蓋好被子，在床邊靜靜站了片刻，才轉身去收拾。
昏黃的燈火下，她的影子落在地上，身形纖弱，卻肩背挺直。那並非刻意的堅強，而是一種不動聲色的挺立，溫柔而篤定，像冬日裡迎雪而開的寒梅，弱質纖纖，卻自有不退之勢。
付雨側躺在床上，目光隨著盛蘭芝的身影移動，看她利落地清理器具與汙水。自己染上這樣難以啟齒的病症，本以為會遭到迴避與厭棄，可從始至終，盛蘭芝的神情裡都沒有一絲輕慢。她為自己奔走買葯，在高熱驚厥時鎮定自持，又親手替她完成那樣的治療。
她們今日不過初見。
可盛蘭芝卻已為她做到這一步。
付雨胸口微微發緊，說不出感激的話，隻覺此刻將全部信任交付出去，或許便是自己所能給出的，最鄭重的回應。
暮色漸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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