，想去花園裡散步消消食，順路也去看看付雨。
此時，外頭已經全黑下來了，花園裡蜿蜒的小徑旁，立著典雅的鑄鐵燈柱，投下柔和的光。十二月初的滬城，已經很冷了，一跨出洋樓，刺骨冷風便朝領口灌來。這副身體剛大病初癒，還是得好好保養著。
盛蘭芝轉身回房給自己拿了一條圍巾，將頭和脖子緊緊裹起來，隻餘鼻子和眼睛在外，才朝後花園的平房擡步走去。
盛蘭芝順著花圃裡的小徑走著，思索著付雨的病情，自己下午已經給她做了灌洗，配合著溫補的中藥，就看付雨自己的免疫力，能不能熬過今夜。如果高熱退了，那至少把命保住了。
“你在這裡做什麼！”
女人的聲音從暗處傳來，寒浸浸的，冷硬得不帶一絲火氣。
盛蘭芝渾身一僵。她沒料到花園裡還有旁人——方才一路走來，分明連個影子都沒有。
她猛地擡頭。
盛宛玉就站在幾步開外。
花圃角上那盞煤油燈昏昏黃黃，光暈攏不住多大地方，偏偏把她讓在暗處，整個人像從夜色裡浮出來的一團影子。燈光從她背後透過來，那張臉便隱在暗裡，眉眼神情都瞧不真切——隻有那雙眼睛是亮的。
那雙眼睛正直直地望著盛蘭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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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對——不是“望著”。
是像箭矢，像錐子，能隔著皮肉紮進去，把人心底裡那點東西都翻出來晾著。
盛蘭芝感覺每一根汗毛都豎起來了，藏在袖子裡的手心也有了汗意。
“沒聽到我的話麼？你在這裡做什麼？”
盛宛玉又走近了幾步，盛蘭芝這才看清了她五官，仍是淡淡的，沒有什麼表情。彷彿隻是二人偶遇，她主動寒暄，如果忽略她稍稍提高的尾音的話。
盛蘭芝定了定神道：“剛剛吃了晚飯，有點飽，出來散步消消食。”
盛宛玉沒有立馬開口，眸光流轉，上下打量了盛蘭芝一下，似在思考她這話的合理性。
“大冬天的，花園裡濕滑，你病剛好，回屋裡走動消食罷。”
“好的，姑姑。”盛蘭芝迎上盛宛玉打量的目光，一邊在心裡給自己打氣，提醒自己不能露怯。
看來，今晚是不能去探望付雨了。後院的平房就在前方不遠處，盛家的傭人，基本上都不住家，到點下班就回自己家，很少有人會在盛宅過夜，平房晚上基本上都空著沒有人住。
盛蘭芝和盛宛玉差不多高，視線穿過盛宛玉的肩膀，瞥到那一排掩映在花叢裡的平房。
盛蘭芝注意到，那排黑洞洞的屋子，此刻，有兩間亮著。
一間是付雨住的那屋，一間則是旁邊那間掛了鎖的工具房。
盛宛玉走近了些，擋住了盛蘭芝的視線，“那排屋裡，住了我教會裡帶回來的病女孩，她的病很嚴重還會傳染，你平時別往那邊去，小心又過了病氣給你。”
盛蘭芝低頭應了聲，隨著盛宛玉轉身回了洋樓。
——
翌日清晨，記掛著付雨的病情，盛蘭芝醒得早。她利索地穿好衣裳，將錢袋塞進大衣口袋裡，打算先去看一眼付雨的情況，再去藥房取葯。
輕手輕腳下樓，剛踏入一樓客廳，便聞到一股濃鬱醇厚的咖啡香。飯廳亮著燈，暖黃的光漫出來。聽見動靜，一個毛茸茸的腦袋從拱門後探出來——是小梅。
“咦？盛小姐今天怎麼起這麼早？”小梅見她穿戴齊整，有些意外，“要不要和太太一起用早餐？”
盛蘭芝本想隨口敷衍兩句，一聽盛宛玉也在，隻得改了主意，朝飯廳走去：“前陣子睡多了，現在反倒睡不著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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