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最近我又尋到一個女孩。”尖細的女人聲線，有些熟悉，是盛宛玉的。
盛宛玉，她想殺自己。想到這裡，盛蘭芝提著一口氣，掙紮著張開眼。
一片花團錦簇。大紅色、粉色和黃色的的月季，朵朵舒展，開得熱烈，貼著灰色牆磚爭奇鬥豔。身側一棵枝葉繁茂的梧桐樹，蔥蘢的綠葉遮住灼熱的天光，在花圃投下一片濃蔭。是她房間窗前的那棵梧桐樹，這裡是盛宅。
手裡還拿著什麼，她低下頭，是速寫本，還夾了一根炭筆。
眼前的灰色磚牆上開了一扇窗戶，盛蘭芝憑藉之前參觀盛宅的記憶知道，牆內是盛宅的會客室。夏季炎熱，窗戶半開著，裡麵談話的聲音就這樣傳到了在花圃寫生的盛小姐耳朵裡。
盛蘭芝朝窗檯走近，扒著窗檯，踮起腳尖朝房間裡看。
會客室裡坐著兩個人，一位是個梳著長辮的男人。男人背對著窗戶，從盛蘭芝的視角，隻能看到他那花白的辮子頭。姑姑盛宛玉坐在男人身側，二人都坐在會客室那張長條沙發上。
他並未開口，盛蘭芝又聽見盛宛玉說。
“她會英語，性子又好，這種女孩，滬上很搶手的。”她側著頭望著男人，麵上帶笑，語氣溫和，全然沒有平時的淩厲。看來這辮子頭男人，來頭不小。
“盛老闆辦事，我一向都放心。”男子開口了，聲音低沉還有點沙啞。盛蘭芝還看到男人擡手，像在撫摸什麼。接著就看到盛宛玉剜了男人一眼，又低頭作嬌羞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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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你這冤家，總喜歡找我要人。這回我可不會輕鬆讓你如願。”
“好好好。”男人拍了拍她，“盛老闆如此善解人意，某自當湧泉相報。”
盛蘭芝看到盛宛玉歪頭，輕輕靠在男人肩上，氣氛曖昧。
“你每次都隨意糊弄我。”
“這次自是讓盛老闆如意……”
二人靠在一起，說話聲音越來越小，盛蘭芝在窗檯下有些聽不清。她扒在窗檯手用力，踮著的腳往牆麵上亂蹬，想找個著力點將身體再往上送些。在忙亂中，她的左手手指不小心按到了窗台上的小石子，十指連心，鑽心的疼痛瞬間汗濕了腦門，盛蘭芝差點叫喚出聲，腳下因此卸了力，整個人搖搖欲墜。
“盛小姐。”
盛蘭芝被這身後的突然傳來的聲音，嚇得手一鬆，跌進了花圃的月季花叢裡。
此時此刻，她已經顧不上左手鑽心的痛意，想到方才看到的親密，要是姑姑知道自己偷聽，肯定吃一頓瓜落兒。她越想越急，雙腳並用，想匍匐爬離牆邊。剛剛扒窗檯費了很多力，又被嚇得卸了力，手腳發軟有些不聽使喚。
“盛小姐。”那人又在叫，能不能別叫她了！
頭頂的窗戶傳來腳步聲。完蛋，姑姑他們肯定發現自己在偷聽了。左手指間濕潤，盛蘭芝見左手扒過的草葉上，掛著星星點點的猩紅。艷得刺眼，都要艷過那盛放的大紅色月季。
“盛小姐”
指尖的痛意隨著這呼叫加劇，她整個靈魂都因為這痛意發顫。盛蘭芝聽到頭頂窗戶裡的腳步聲越來越近，絕望之際，她閉上了眼睛。
“盛小姐。”
“盛蘭芝，你能聽到我說話嗎。”意想中被姑姑抓包的場景沒有發生，反而是那叫聲越來越清晰，指尖的痛意加重，痛得她睜開了眼。
灰白色的天花闆，正中間掛了盞亮著白光的吊燈，那燈閃了一下，她有些恍惚。
眼前是一張放大的帥臉，刀削斧刻的眉眼山根，像她之前追的那部警匪片的男主角，而且眼前的男人也穿著製服，帶寬簷軍帽。但是和那劇裡男主角不同，這位帥男麵無表情，望著自己的眼神更是冷得像在看個物件。
“醒了？”帥男開口，“那繼續。”
繼續？繼續什麼，剛剛那些又是夢麼，盛小姐最後偷聽有沒有被發現？和盛宛玉親密的男子是誰？為什麼都沒聽下人提起過。盛宛玉要給他送女孩，哪個女孩兒？最近到盛家的，不就是盛蘭芝麼？可盛宛玉不又給這個侄女介紹相親了嗎？那男人看著位高權重，又許諾了什麼。盛宛玉在滬市行商這些年，都是背靠他行事麼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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