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蘭芝確實是很累了,身體像被架在火上烤,她闔上眼沒一會就睡了過去,連徐則林什麼時候離開都沒聽見。
昨夜出任務,向華早上嗬欠連天地走進署衙,看到了讓他驚奇的一幕。
“指揮,這麼早,您怎麼在這兒辦公啊?”
隻見審訊室門大開,盛家小姐不在裡麵, 反而是徐則林坐在裡麵,審訊桌上堆了卷宗和地圖。
“盛小姐呢?”向華走進房間,順道也將眼前人仔細打量了一番。
辮子整齊,眼睛發紅有紅血絲,但眼神清明,衣服齊整,襯衣好像還是昨天那件。誒不對,那露出襯衣衣領一截的脖子,怎麼好像有淤青。
“指揮,您受傷了嗎?”
見向華進來,徐則林正想問問昨夜他的情況,這時聽到他這麼問,發覺他的視線落在自己的脖子上。
他翻動文件頁的動作一滯,不動聲色地縮了縮脖子,將指痕藏在衣領裡。“沒有,昨夜在署衙過夜,被小蟲子咬了。”
“哦?這大冬天也有蟲子啊?”向華湊近兩步,嘖嘖稱奇,“不過這怎麼這麼像被撓的——”
不等他說完,徐則林便合上文件。
“城外那亂葬崗查得如何了?”
向華一愣。“啊?”
“我昨晚交代你的事。”他語氣平平,卻透著毋庸置疑。
向華這才將注意力轉回公務,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用白布裹著的東西,遞到徐則林麵前。
將白布揭開,是一個空彈夾和特製的鐵蒺藜。
那鐵蒺藜和紮破聞行長車架的鐵蒺藜一模一樣,而那空彈夾是勃朗寧手槍的彈夾,那日那瘋狂逃竄的刺客,也用的一把勃朗寧手槍。
“昨晚我帶著人,去那長生鋪老闆說的亂葬崗一寸寸地搜,在附近找到一個廢棄的茅屋。”
“那茅屋裡有生火的痕跡,可已經人去樓空,隻在木闆下找到這兩樣東西。”
雖沒活捉反賊,但找到了接應刺客的同夥的窩點。
徐則林眉頭舒展,臉上也有了笑意,連說了三個好。
再狡猾的耗子,也會露出馬腳。
那刺客一定還在滬城!而且大概率還在盛宛玉手裡,而他現在捏著盛蘭芝,就看盛宛玉是要錢還是要人。
想到這,徐則林站起身,隱隱約約聞到身上的衣服有些發餿。
自得知盛蘭芝買葯,他便一直在署衙沒好好梳洗,他一向喜潔,現在心頭一塊石頭落地,他便想回家沐浴一番,順便換個環境整理思緒。
他這次要做足準備,和那老狐狸談判。
“盛蘭芝鎖在我的辦公室,你把人看好了,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都不能動她。”
吩咐完這句,徐則林便離開了協統署。
徐則林的車駛離協統署不久,一輛深紅色的洋車便開進了協統署大門。
車身高大,四輪包著厚厚的橡膠胎,兩盞黃銅車燈立在車頭,在晨光下閃閃發亮。
待車輛停穩,司機下車,快步繞到後排,拉開車門。從車上下來一個纖細的身影。
盛宛玉今日穿了一身深灰色的絲絨旗袍,外麵套著麻色的貂皮大衣,頭髮燙成摩登的小卷盤在頭上,利落幹練。
執勤士兵不認識她,正要上前盤問開,就被站一旁的司機給攔住,司機遞上了一塊刻印極淺的銅腰牌和一枚外國銀元。
士兵將銀元揣進兜裡,看見銅牌上的“總督行轅隨行”字樣,立即站直了身體,對盛宛玉行了個軍禮。
“總督和協統現在不在署衙。太太不若在一樓等待,我派人去遞信?”
盛宛玉沒有理會那小兵的提醒,徑直進了府衙,漆皮高跟在地上踩得嗒嗒作響。
待徐則林一身清爽回到衙署時,隻看到辦公室空蕩蕩的沙發,以及站在一旁苦著臉的向華。
“那盛宛玉拿了總督的令牌。”他目光瞥了瞥徐則林,見他臉色發沉,連忙繼續開口。
“指揮,我也攔了。案子特殊,必須總督親口吩咐放人。”
“但她態度強勢,說總督已經點頭放人了。如果我們還扣著不放,她會立刻去總督行轅討個說法。”
向華摸了摸鼻子。
“我自然不信,便讓她稍候。”
“結果呢?”
徐則林脫下軍帽,隨手放在桌上。
“結果她當著所有人的麵,把總督的手牌拍在桌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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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華說到這裡,聲音不由低了幾分。
“還說盛小姐隻是協助調查,並非定罪犯人。司令部若執意扣押一個未出閣的姑娘,她便親自去報館登報,再去總督府請人評理。”
辦公室裡安靜下來,徐則林眸色微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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